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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明: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所有人都知道,周梦璃能成为顾泽言的女朋友,是因为苏雨蝶出了国。
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戏,等着苏雨蝶回国,看周梦璃被顾泽言抛弃的那一天。
可没人知道,周梦璃也在等,等着顾泽言开口说分手的那一天。
下午五点半,民政局。
最后一对离婚夫妻离开后,工作人员走到周梦璃身边,眼神里满是同情:“嘿,我们要下班了,你等的人还没来呢?”
周梦璃攥紧手里的结婚申请表,轻声说:“稍等,我再打个电话。”
她拿出手机,给顾泽言打电话。
“喂,顾泽言,你在哪儿呢?”
通话界面已经有十二通未接电话了,而这最后一通,还是被拒接了。
周梦璃沉默地合上手机,说了声抱歉:“我走了。”
然后就离开了民政局。
民政局的大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,她顿住了脚步。
下一秒,她抬手撕掉了手里的结婚申请,丢进垃圾桶。
“这是顾泽言第三次在注册结婚的当天放我鸽子了,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她心里默默想着。
“我爱顾泽言,但也不是没有自尊的可怜虫。”
“顾泽言,爱你这件事,到此为止了。”
坐上出租车后,周梦璃打开了朋友圈。
就看到她和顾泽言的共同好友刚刚发了条朋友圈:
【喜得故人归,欢心无以言。欢迎雨蝶回国,未来可期!】
照片里,她一整天都没法联系上的顾泽言赫然就坐在其中,而他身边紧挨着的,就是苏雨蝶。
“他的初恋,他的青梅,也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。”
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,可现在苏雨蝶回国,却唯独没告诉她。
周梦璃深呼吸一口,然后,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。
没等她反应过来,微信却又跳出上司的消息:
【华航的案子交给你了。】
周梦璃立即精神一振,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抬头对司机说:“不好意思,麻烦改道去一下德庆会计事务所。”
“华航的案子金额上亿,与其回家一个人待着,我更想回事务所加班。”
直到晚上10点,华灯初上。
周梦璃才从事务所出来,叫车回家。
家里漆黑一片,无比冷清。
周梦璃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,洗漱完就打算入睡。
谁知门铃声突然响起。
周梦璃只好起身开门,打开门的瞬间,她愣住了。
只见顾泽言喝得酩酊大醉,此刻正靠在苏雨蝶的身上。
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
周梦璃被这一幕刺得心口猛缩了一下。
沉默了几秒,她才对苏雨蝶说了句: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苏雨蝶也笑了,状似不经意般问道,“今天你怎么没来我的接风宴?”
“今天本来是我和顾泽言领证的日子。”
周梦璃语气很平静。
周遭的空气瞬间一滞。
苏雨蝶眼神闪了闪,随即露出歉意的神情:“那不好意思,是我耽误你们了。”
“没关系,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周梦璃瞥了眼顾泽言,心平气和地想:“反正这婚我也不打算结了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,让出位置来:“要进来坐坐吗?”
苏雨蝶一怔,客气地拒绝了:“不了,我刚回国,还有很多事没做,泽言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泽言喝醉后会头疼,明早你要记得给他煮醒酒茶,多放点蜂蜜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周梦璃又打住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哎呀,我都忘了,现在你才是他的女朋友,这些你应该都知道吧。”
苏雨蝶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。
周梦璃心里冷笑,嘴上却笑着说:“没想到当初为了一个国外研究所的offer,就抛弃顾泽言的人,对他的喜好还记得这么清楚,也是稀罕事。”
苏雨蝶没说话,转身就走了。
周梦璃关上门,把顾泽言送进卧室。
她去卫生间沾湿毛巾,刚擦上顾泽言的脸,他就睁开了眼。
下一秒,顾泽言滚烫的吻便落了下来。
“别动,让我抱抱。”
周梦璃想推拒,可顾泽言力气太大,她根本挣脱不开。
卧室里,昏黄的灯光照出两道紧紧纠缠的人影。
周梦璃指甲无意识划破顾泽言劲瘦的背肌。
“嘶——”顾泽言吃痛一声,在她耳边神志不清地喊道:“雨蝶,别捣乱。”
周梦璃猛地一僵。
在心口止不住的绞痛里,她无力地闭上了眼,默默忍受。
结束后,周梦璃看了眼躺在身边陷入沉睡的顾泽言,强撑着起来,从床头柜里翻出避孕药咽了下去。
胃里像火烧一样难受,她也再没了知觉,躺在顾泽言身边,不知多久才沉沉睡去。
第二日。
闹钟一响,周梦璃就醒了过来,身边早已空无一人。
她迅速起床洗漱,却撞上了即将出门的顾泽言。
他站得笔直,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,眼底波澜不惊:“记得吃药。”
周梦璃顿住,心又被猛地扯了一下。
她没说自己吃过了,随意一答:“行。”
顾泽言又说:“昨天我有事,忘记和你去领证了,之后有时间我们再去一趟吧。”
周梦璃心里冷笑,这已经是她第三遍听到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了。
她无话可说,只能回了句:“好,等你有时间。”
顾泽言定定看了她一眼,最后什么也没说,出门走了。
周梦璃一到事务所,就赶去了行政主管那儿:“我的婚假不用批了。”
行政主管惊诧地看向她:“怎么了?你不是要结婚了,难道婚礼改时间了?”
周梦璃摇头回道:“不是,是我不结了。”
行政主管更诧异了:“那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不是一直挺期待的吗?”
周梦璃笑了笑,一脸认真:“国内一级高管的职位饱和了,我要向上走,不就得重来?我已经申请去德国常驻,下个月就出发。”
行政主管急了:“你确定?你在德国那边可什么根基都没有,你过去就等于一切重来。”
周梦璃却很笃定:“我知道,但我需要新的开始。”
行政主管叹了口气:“好吧,你可要想清楚。”
周梦璃点点头: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从行政主管那儿出来后,周梦璃回了自己办公室,翻开卷宗,仔细工作起来。等到下班时,已经9点了。
周梦璃刚回到家,便看见顾泽言正认真地在平板上写着什么。
他的袖口随意挽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见周梦璃回来,顾泽言合上平板,平静地望向她:“雨蝶回国了,你知道吗?”
周梦璃冷静地与他对视:“知道。昨天你喝醉,就是她送你回来的。”
顾泽言一顿,但随即微挑了挑眉,绕过了这个话题:“过几天是雨蝶生日,她想邀请你去她的生日聚会。”
周梦璃定定看他,问道:“她想邀请我,为什么要你来说?”
顾泽言语气坦然:“她现在就在我的研究所工作,顺便的事而已。”
周梦璃唇角轻扯,眼中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嘲讽:“哦,我记得五年前她出国时,你不是发誓此生绝对不会再和她共事吗?怎么现在又反悔了?”
顾泽言皱了皱眉:“过去的事就别提了,重点是这次聚会。”
周梦璃冷笑一声: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就干脆结束了这场对话。
几天后,苏雨蝶生日当天。
顾泽言一早就不见了人。
周梦璃洗漱后,来到衣帽间换衣服,看着满柜白色衣裙,她忽地有些发怔。
她忽然发现,这些年,她爱得卑微,甚至到了无意识模仿苏雨蝶的程度。
苏雨蝶爱穿白,她就也跟着穿白,哪怕她真正爱的,是耀眼的红。
如今,她都已经决心离开,就从衣裙开始吧。
周梦璃从衣柜深处找出了五年前的旧衣裙,红火的鱼尾裙,完美地显示出她姣好的腰身。
看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,她将直发挽起,涂上了大红的口红。
中午,周梦璃准时来到约定的场所。
刚走到包厢门口,便听门里人尖锐的一声:“什么?雨蝶,你还请了周梦璃?你请她干什么,她听得懂我们说什么吗?”
接着又有人附和:“就是啊,她一个普通211本科生,我们在座可都是清北毕业,至少也是个研究生。要不是泽言的面子,她连我们聚会的门槛都进不来好吗。”
还有人直接逼问顾泽言:“泽言,现在雨蝶也回来了,你给个准话,雨蝶和周梦璃,你到底选谁?”
周梦璃脚步一顿,她当然知道顾泽言的圈子不欢迎她。
顾泽言是国内理论物理年轻一代的领头人,清北最年轻的教授。他的同事们也自诩高级知识分子,总是看不起她的学历,认为她比不上苏雨蝶,不配陪在顾泽言身边。
其实她并不认为自己差在哪里,但为了顾泽言的社交关系,以往她总是能忍就忍的。
而现在,她已经没有忍的必要了。
周梦璃深呼吸,推开门就走了进去。
里面的人看见她,却没有半分被撞见说坏话的不好意思,反而调笑道:“哟,阿璃来了,我们正开玩笑呢……”
窸窸窣窣的笑声里,周梦璃也扯唇一笑:“是挺好笑,不知道你一年工资加起来有没有我一个月奖金多?怎么就能活得这么自信呢?”
整个包厢霎时雅雀无声,都震惊地看着这个以往任人调笑,半个字也不说的人。
刚刚说话的男人更是脸色又青又红:“你什么意思?我们好歹也是知识分子,你别乱说话!”
周梦璃冷笑:“知识分子?学历高不代表什么,我凭本事赚钱,你们就只会在这里说风凉话。”
顾泽言抬眼看了周梦璃一眼,冷淡开口:“周梦璃,这种玩笑不好笑。”
周梦璃也看向顾泽言:“不好笑?那你们刚才那些话就好笑吗?别人开我‘玩笑’,你不理会,我反驳,你就要说话了。本质上,不过是因为你和这些人的看法是相同的。你也同样看不起我的学历,也觉得我比不上苏雨蝶,更认为自己在将就我……”
顾泽言皱眉:“周梦璃,你别胡说。”
周梦璃却毫不退让:“我没胡说,我只是把心里话说出来而已。”
苏雨蝶见状,忙迎了上来“打圆场”:“哎呀,阿璃从小脾气就是这么大的,大家别跟她计较。”
这绿茶发言的茶味简直要熏死人。
按照周梦璃以往的脾气,只怕直接就要和苏雨蝶吵起来了,但奇怪的是,做出放下顾泽言的决定后,她居然懒得和苏雨蝶计较了。
周梦璃呵呵一笑坐下了:“是,谁让我脾气大呢。”
苏雨蝶见周梦璃居然没和自己吵起来,才是最惊讶的。
等周梦璃坐下好一会儿,席上众人才又开始讲话。
有人故意提高嗓门:“老周,这次你的课题可是国家级项目,光是研究经费就有几千万。”
“可不像某些人,赚的都是黑心钱!”
周梦璃心里烦透了,懒得再跟这些人纠缠,反正以后也见不着面了。她撇了撇嘴,心想:“这些人就喜欢在背后嚼舌根。”
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顾泽言,他却对这些话毫无反应,依旧面无表情。周梦璃心里一酸,忍不住苦笑了一声,觉得自己真是够傻的。
开席后,苏雨蝶刚夹起一个香辣鸡翅,顾泽言突然皱起眉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:“你不能吃辣的,胃不想要了?”
苏雨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,把鸡翅放回盘子里:“哦,忘了。”
周梦璃在旁边看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知道顾泽言是个生活白痴,平时连喝水都要她提醒,可他却能记得苏雨蝶的这些小细节。她心里酸溜溜的,本来就没胃口,现在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。
聚会结束时,顾泽言抢先去结账。他们走在前面,周梦璃跟在后面,心里乱糟糟的。周梦璃突然想起以前,苏雨蝶出国前,他们三个人也是这样相处的。后来苏雨蝶出国了,周梦璃终于成了顾泽言的女朋友,从他身后走到了他身边。她以为自己改变了一切,可现在看来,只要苏雨蝶一回来,一切又都回到了从前。
三人走到酒店门口,顾泽言认真地看向苏雨蝶,问:“有人来接你吗?”
苏雨蝶点了点头:“我哥马上到了。”
就在这时,门口停下一辆车,车门一开,一个小男孩猛地扑向苏雨蝶:“姑姑,生日快乐!”
下一秒,那孩子看到顾泽言,撒娇道:“姑父!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!”
周梦璃愣住了,心里一阵刺痛。顾泽言下意识看了周梦璃一眼,然后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,又嘱咐苏雨蝶:“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。”
苏雨蝶点点头,又看了周梦璃一眼。她眼神里没有炫耀,却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周梦璃:我和顾泽言之间的关系,就算断了五年,也不是你能比得上的。
目送车子离开后,顾泽言才回头对周梦璃说:“走吧。”
周梦璃顿了顿,才跟上他的步伐。两人上了车,顾泽言才开口解释:“以前和那孩子关系还挺好的,没想到雨蝶没告诉他我们分手了。”
周梦璃转头看向他,车里没开灯,只能看到他一半的面孔藏在阴影里,另一半也看不清神色。她心里冷笑了一声,心想:“产生误会的是那孩子,刚刚顾泽言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,他不说。现在却反而来向我解释……你说好不好笑?”
她扭过头去,看向窗外,轻声说:“哦,这样啊。”
顾泽言没得到回应,视线不由自主地停在她鲜艳的红裙上,眉头一拧:“还有,以后不要再穿红裙,不好看。”
周梦璃心里一颤,忍不住问:“是因为我不适合穿红裙,还是因为你觉得我穿红裙不像苏雨蝶?”
顾泽言沉默了一会儿,冷着脸说:“你瞎想什么?”
周梦璃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。顾泽言见她不说话,也冷着脸,目视前方,一言不发。
回到家中,周梦璃径直走进书房。她马上要去德国,自然要学好德语。好在她以前学过,现在重新捡起来也不算太难。她没有避着顾泽言学习,但他也没有问,对她在做什么似乎毫不关心。
第二天,华航的案子第一阶段正式达成意向。周梦璃顺势举办了一个酒会,邀请了好些金融圈的人,结果大获成功。不过,周梦璃也第一次在酒会上喝醉了。
周梦璃的好友韩容诀皱着眉头问:“你们也不拦着点,真让她喝醉了。现在怎么办?”
其他人你看我,我看你,都没主意。
有人问:“周梦璃有男朋友吗?”
另一个人摇头:“没有吧,要不然给那个谁一个机会,他不是喜欢周梦璃,叫他送她回家呗。”
韩容诀轻啧一声,正打算自己送周梦璃回家,周梦璃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“泽言”。
韩容诀接起电话,开了外放:“喂,你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顾泽言淡漠的声音:“周梦璃,你在哪?怎么现在还不回家?”
韩容诀皱了皱眉,语气有些不悦:“我是周梦璃同事,她现在喝醉了,你能来接她一下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顾泽言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冰冰的:“地址。”
有人赶紧报了地址,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周围的人都惊呆了,议论纷纷:“几年了,我从没听过周梦璃还有男朋友。”
“就是啊,周梦璃加班那么多次,从没见过有人来接她。”
只有韩容诀叹了口气,望了一眼喝得满脸通红的周梦璃。
顾泽言赶到会场时,周梦璃的酒劲已经散了一半,她正坐在沙发里发呆。
顾泽言走到她面前,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有必要吗?”顾泽言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眼,冷冷地开口质问。
“有必要为了一个工作,喝成这个样子?”他皱着眉头,语气里带着责备。
周梦璃脑袋昏昏沉沉的,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想回一句:“当然有必要。”可她察觉到顾泽言的不悦,就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拽着他衣角,有点撒娇地咕哝着: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顾泽言胸口莫名堵得慌,他冲旁边正打量他的韩容诀打了个招呼:“我先走了。”然后就把周梦璃抱起来,直接带走了。
一上车,周梦璃就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睡着了。顾泽言无意识地扫了一眼,看到她风衣里穿的是白色衬衣,眉头顿时松了松:“果然,这样好看多了。至少比红色好看,红色太勾人了。”他小声嘟囔着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回到家后,顾泽言把周梦璃带进浴室,本想让她清醒清醒,结果却被她拽着领带拉了下去。周梦璃迷迷糊糊地,胡乱地在他脸上、喉结上亲了几口。
“嘿,你这是干啥呢?”顾泽言被逗得笑了出来,但很快,他眸子里的欲色就翻涌了起来。他终于忍不住,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勺,吻了回去。
过了一会儿,一切终于平静下来。周梦璃趴在床上,脑子清醒了一些,可身体却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顾泽言慢条斯理地从浴室出来,大概是刚刚满足了,眉眼难得地温柔。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瞬间变了:“苏雨蝶?”他接起电话,只听那边传来苏雨蝶慌张的声音:“泽言!我做菜时不小心把锅烧了,现在锅着火了怎么办?”
“别动,我现在就过来!”顾泽言挂了电话,赶紧去换衣服。他看到周梦璃正盯着自己看,下意识地说了个借口:“研究所有急事,我得出门一趟,今晚不用等我。”说完,他也没管周梦璃的反应,飞快地换好衣服就出门了。
随着一声门响,家里又变得冷冷清清的。周梦璃一直没说话,只是难堪地闭上了眼睛。他们才刚刚亲密过,余温都还在,他就急匆匆地去另一个女人那里了……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周梦璃的手机也响了起来。她拿起一看,竟然是苏雨蝶打来的。周梦璃心里忽然有种直觉,这可能是苏雨蝶故意给她下的马威。
她听着铃声响了好几声,最终还是按下了接通键。电话那头,苏雨蝶的声音深情款款:“泽言,我们和好吧。你还爱我,对吗?不然也不会我一个电话,你就从周梦璃身边来到我这儿。”
周梦璃呼吸一滞,她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手机。就在这时,顾泽言沙哑的声音也传了过来:“我确实还爱你。”
下一秒,电话就被对面挂断了。冷色的手机屏幕光,照得周梦璃的脸惨白一片。
这一刻,周梦璃都不知道是该为苏雨蝶一个电话,顾泽言就毫不犹豫地抛下她而伤心,还是为就算苏雨蝶在前途和他之间选了前者,顾泽言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她而伤心。
周梦璃静静地躺在床上,想起了一件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事。那是苏雨蝶出国的第一年,那一年顾泽言第一次拿下物理界的大奖。
周梦璃满心欢喜地拿着花,想去领奖台后台给顾泽言一个惊喜,却听见了顾泽言和他同学之间的对话。
“你和雨蝶的项目拿下大奖了,你不借此机会去国外追回她?你别告诉我,以后就打算和周梦璃在一起了。周梦璃除了那张脸,其他的可都配不上你。”同学的话很直接。
顾泽言沉默了许久,才回答道:“我会考虑的。”
第二天,他就对周梦璃撒谎说:“我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会议,一周后回。”
哪怕那时周梦璃已经是顾泽言的女朋友,她也不敢直白地问他:“你是不是要去见苏雨蝶?”她不敢问,怕问了之后,自己就会被分手。周梦璃只能红着眼说: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周梦璃熬了一周,终于等到顾泽言回国。那天,从不喝酒的顾泽言喝了个酩酊大醉。他靠在周梦璃的肩膀上,醉意朦胧地说:“阿璃,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,你不会离开我的,对吗?”
周梦璃记得,自己那时候心疼得难以言喻,抱着顾泽言许诺:“我不会离开你的。”
这句话一说出口,她就坚持了五年。周梦璃总以为自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,却没想到是她先在那一天到来之前,先一步地累了。
此时此刻,周梦璃眼眶微红,终是叹息了一声:“顾泽言,对不起,我要食言了。”她要离开他了,他的爱,她再不想要了。
第二天一早,周梦璃去了事务所。却得知德国那边的领导今天来京考察,考察结束后,居然心血来潮要去爬长城。周梦璃作为即将前往德国的员工,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。
她爬了几小时,才堪堪爬到一半。正坐在楼梯那儿喘着粗气,面前忽地递来了一瓶水。周梦璃抬头一看,竟是顾泽言!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周梦璃都懵了,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。
顾泽言没回答她的问题,反而跟自己身边的男人介绍起周梦璃来:“这是我女朋友,周梦璃。”
又跟周梦璃介绍起那人:“山东省来的研究员,周聿。”
周梦璃伸出手,礼貌地笑了笑:“你好。”
周聿回握,笑得一脸灿烂:“好啊,老顾,原来你女朋友这么漂亮啊,便宜你小子了。对了,你女朋友在哪高就啊?”
顾泽言一愣,随即含糊道:“一个小事务所。”
周梦璃挑了挑眉,看着他。
她心里明白得很,顾泽言根本不知道她工作单位是啥……
在一起五年了,她工作一直没换过,可对顾泽言来说,这重要吗?
周梦璃就自己补充说:“我在德庆事务所上班呢。”
周聿一听,吓了一跳,猛地拍了顾泽言一下,“你这人,咋这么低调呢?这可是世界四大之一的德庆啊!要是德庆都算小事务所,那国内哪还有大事务所啊!”
顾泽言身体一僵,他复杂地看了周梦璃一眼,就没声了。
周聿没多想,爬山的劲头十足,“我先去前面了,你们赶紧跟上啊!”
顾泽言应了一声,周聿就走了。
剩下顾泽言和周梦璃两个人,走得慢慢悠悠的。
顾泽言侧脸绷得紧紧的,也不知道在琢磨啥。
周梦璃叹了口气,干脆直白地说:“我在德庆事务所工作,是那里的基金经理人,主要负责基金方面的投资和管理。”
顾泽言低着头,睫毛都遮住了眼睛,他不看周梦璃,语气有点冷,“你跟我说这些干啥?”
周梦璃平静地回了一句:“下次你就可以跟别人这么介绍我了,而不是说我是你女朋友,后面啥都没有。”
周梦璃不止是顾泽言的女朋友,她还是她自己啊。
顾泽言皱起眉头,语气有点不高兴:“我们工作完全不是一个圈子的,我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德庆事务所?”
周梦璃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感慨,“是啊,我们本来就生活在两个世界里。”
笑容一闪而过,她抬头看到前面领导在招手,就说:“行了,不说了,我去跟领导打个招呼。”
周梦璃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到了瞭望台上,周梦璃走到领导身边,领导看着顾泽言,打趣地问:“这是你男朋友?”
周梦璃点点头,“嗯,是我男朋友。”
领导又开玩笑说:“你要去德国,舍得一个人去,不带他?”
这时候,顾泽言也走到周梦璃身边,他看着远处的山,脸庞的轮廓还是那么深邃,和从前没啥变化。
周梦璃轻笑一声,她知道顾泽言不会德语,就用德语当着他的面回答:“舍得。”
从长城下来,周梦璃把领导们都送走了。
回头一看,只有周聿一个人在那儿,他指了指商店说:“顾泽言去买水了。”
周梦璃点点头。
周聿这人特能说,又自来熟地跟周梦璃聊起来:“我这次过来,爬长城是次要的,主要是给市星空馆的分馆——深空科普艺术馆做开馆测试。这可是你男朋友做了五年的项目,明天就开馆了,你肯定得去吧。”
周梦璃想起之前见过顾泽言打开市星空馆的网址,也没多想,就说:“他没跟我说这事,而且我明天下午还有会,走不开。”
周聿一听愣住了,马上从包里掏出一张门票,大大咧咧地说:“哎呀,他可能是忘了。你是他女朋友,怎么能不去呢!”
周梦璃接过门票,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
顾泽言回来的时候,递给周梦璃一瓶水,随口问:“周聿刚才跟你说啥了?”
周梦璃下意识摇摇头:“没说什么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周梦璃坐在沙发上,看着顾泽言从起床开始就忙个不停。
他把那套只在领奖时穿的高级定制西装找出来,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,就跟要去参加婚礼似的。
临出门的时候,顾泽言才想起来,跟周梦璃说了一句:“我今天有事,可能会晚点回来。”
很明显,他根本没打算邀请周梦璃去参加开幕式。
周梦璃心里有点难受,但还是平静地说:“好,祝你今天开馆顺利。”
顾泽言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他的手机就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马上把这事忘了,接起电话,语气特别温和:“你到了?这么快,我还想着早点去接你呢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苏雨蝶清冷的声音,听不太清楚。
大门关上了,把声音都隔在外面。
周梦璃从包里把门票拿出来,看了好久。
最后她给助理打了个电话:“把下午的会议往后推一下,我有事去不了了。”
下午两点,周梦璃走进星空馆。
她上一次来这儿,还是五年前。
那时候,顾泽言要在旧星空馆向苏雨蝶告白,周梦璃就站在围观的人群里,没人知道,那场告白的布景都是她亲手布置的。
那今天呢?
这么盛大的开幕式,会有它的主角吗?
开幕式已经开始了,周梦璃找了个地方站着。
灯光一亮,顾泽言就上了台。
他身材高大挺拔,行走间自有一股气势,引得不少女观众窃窃私语。
顾泽言接过主持人的话筒,侃侃而谈:“这个以深空为主题的科普艺术馆,是北京市与我们深空探测实验室共同打造的深空探测科普项目。”
“这个项目,我用了五年时间来完成。”
他说着,视线就看向了台下的苏雨蝶,语气中多了一丝磁性和温柔:“我曾和一个人约好,要一起去看宇宙的奥秘。我们错过了五年,这个艺术馆是我为她打造的重逢的礼物。”
“苏雨蝶,谢谢你今天能来。”
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,所有人都为此感动不已。
“哇,好浪漫啊!”有人小声感叹。
“这真是爱情的力量!”又有人附和。
唯有周梦璃呆呆地站在欢呼的人群里,傻傻地看着顾泽言将苏雨蝶牵上台,两人在聚光灯下拥抱。
“泽言,谢谢你。”苏雨蝶轻声说道。
“不用谢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顾泽言温柔地回应。
她再无法看下去,转身却对上周聿那张写满尴尬的脸。
“周梦璃,你没事吧?”周聿小心翼翼地问。
周梦璃却已经平静地绕过他离开,就像从没来过一样。
“周梦璃,等等……”周聿在身后喊了一声,但周梦璃没有回头。
她走出星空馆,便回了事务所。
“早知如此,我还不如把那场会议开完。”周梦璃心里默默想着。
工作结束后,周梦璃开车回家。
刚停好车,便又看见小区楼下昏黄的路灯下,宛如情侣一般散步的顾泽言和苏雨蝶。
“这俩人还真是形影不离。”周梦璃心里暗自吐槽。
对了,周梦璃记起来了。
苏雨蝶回国之后的房子是顾泽言帮忙找的,就在他们家隔壁单元。
周梦璃缓缓走近,听清了他们的对话。
“谢谢你的礼物,我很喜欢。”苏雨蝶语气羞涩地说。
“喜欢就好。”顾泽言声线温柔如晚风。
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到楼下,告别之际,顾泽言目送她上楼。
“这么晚了,还要你送我回家,真是不好意思啊。”苏雨蝶咬了咬下唇,说道。
“要是周梦璃知道了,又得找你闹了吧。”她又故意加了一句。
顾泽言的眉微微皱了一下:“别瞎说,周梦璃不会这样的。”
苏雨蝶正暗自得意,周梦璃清冷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响起:“我不介意。”
周梦璃从旁边的树下走出来,平静地看向苏雨蝶道:“不是朋友嘛,送彼此回家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不是吗?”
苏雨蝶脸色一阵青一阵红,好不容易才扯出笑容:“是啊,是我想多了。”
周梦璃这才看了眼顾泽言,往前面走去。
顾泽言跟了上来,却沉默着,连一句解释也没有。
“你不解释一下吗?”周梦璃忍不住问道。
顾泽言却只是叹了口气:“解释有用的话,还要警察干吗?”
周梦璃刚回到家,韩容诀就发来了微信:“这周五,我们打算给你弄个欢送会,不许不来!”
周梦璃笑了笑,回复道:“放心,我肯定到。”
她抬头望向顾泽言,平静问道:“这个周五,我有个聚会,你要来吗?”
顾泽言一愣,有些惊讶:“你要我一起去?”
周梦璃点点头:“嗯,来不来随便你。”
顾泽言对上她平静如水的眼眸,莫名心中一跳,下意识就答应了下来:“好,我会去的。”
聚会那天,周梦璃一下班就准时来到聚会地点。
朋友们都很舍不得地围着她:“你去了德国,我们以后想再见可就难了,真舍不得你。”
周梦璃真心地笑了笑,回抱住对方:“没事,等我在德国闯出一片天地,就把你们接过去养着。”
“哈哈,那我们可就等着你发大财咯!”好友破涕为笑。
韩容诀却看着门口,疑惑道:“你不是说,你男朋友也要来?人呢?”
周梦璃正要说话,便听见顾泽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:“我们没来晚吧?”
周梦璃回头望去,瞳孔便是一缩,却见顾泽言确实到了,可身边却还站着苏雨蝶。
众人惊诧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顾泽言依旧不慌不忙地解释道:“雨蝶听说我们要去聚会,她也想来参加,你介意吗?”
周梦璃扯了扯嘴角:“进来吧,别客气。”
这顿欢送的饭吃得难堪极了。
顾泽言当着她朋友的面给苏雨蝶添饭夹菜,还说:“给,你最喜欢吃的土豆炖排骨。”
韩容诀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:“顾泽言,你女朋友夹不到她最喜欢吃的菜,你也给她夹一下呗。”
顾泽言一愣,竟是无从下手:“这……我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。”
周梦璃心中明白,他压根不知道她的喜好。
“没事,我自己夹。”她尴尬地笑了笑,转动了桌上的转盘。
这顿饭在一股莫名其妙的氛围之下结束了。
韩容诀却仍心有不甘地提议道:“吃饱喝足,不如去隔壁桌游馆玩把狼人杀?”
周梦璃一愣:“这不太好吧……”
她知道韩容诀这是想替她找回场子,可她明天就要和顾泽言说分手了啊……
刚想拒绝,却见顾泽言竟然点了点头:“好啊,我也很久没玩了。”
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去了桌游馆。
韩容诀自告奋勇当上帝,分好身份牌后,大家就都闭上了眼。
“天黑请闭眼,狼人请睁眼。”韩容诀的声音响起。
游戏进程很快,几轮下来,场上情况逐渐清晰。
场上一共两只狼,顾泽言是预言家,成功找出了第一只狼,还剩一只。
周梦璃是女巫,公开身份后,靠着解毒剂成功地活到了最后一轮。
“只剩我们三个了,苏雨蝶肯定就是狼人了。”周梦璃小声对顾泽言说。
“你确定?”顾泽言问。
“当然,我可是女巫,解毒剂都用完了,她要是再不暴露,我就赢不了了。”周梦璃回答。
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,最后只剩他们三人,理所当然,苏雨蝶就是狼人了。
“顾泽言,你查验了我的身份,只要你和我一起投苏雨蝶,这局我们就能获胜。”周梦璃看向顾泽言说道。
而苏雨蝶也知自己身份暴露,没话辩解,竟干脆撒娇道:“泽言,我真的不是狼人啦,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?”
韩容诀翻了个白眼:“好了,投票吧。”
周梦璃和苏雨蝶毫不意外地互指,再一同看向了顾泽言。
顾泽言沉吟片刻,顶着所有人的目光,沉声道:“我投周梦璃是狼。”
周梦璃一愣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好友就直接冷笑起来:“有没有搞错?这样玩游戏还有什么意思啊?那干脆大家都不要玩好了,都靠撒娇混票呗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嘛,我怎么就靠撒娇了?”苏雨蝶被这么一说,眼眶迅速地红了,她楚楚可怜地望了顾泽言一眼,才看向大家,“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,要被你们这么针对。既然你们不愿意和我一起玩游戏,那我走就是了。”
说完,她就跑出门去。
顾泽言当即起身,冷冷看向周梦璃,指责道:“一个游戏而已,这么上纲上线干什么?”
说完,他就要去追苏雨蝶。
周梦璃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臂:“别走啊,你这一走,我多尴尬呀,身边都是我的朋友。”
顾泽言眼睛闪了闪,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,他犹豫了一下,但最后还是挣脱了她的手,客气地说:“这顿我请了,大家随意。”
随后,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。
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抛下她,去找苏雨蝶。
周梦璃呆呆地看着顾泽言的背影,心底一片悲凉。
在座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。
韩容诀一脸抱歉:“对不起啊,周梦璃,我没想到最后会搞成这样。”
周梦璃回过神,扯出个笑容来:“没事,我知道你们是在为我出气。但今天本来就是为我践行的,没了他们,咱们更能够畅所欲言,不是吗?”
灯光下,她的眼眶红得惊人,但她还是笑着举起了酒杯:“高兴点!我离开是好事。你们得祝福我啊,就祝我……”
她思索了一下,才含泪说道:“祝我离开后,前程似锦,所愿皆所得!”
众人对视一眼,也悄然地红了眼眶。
纷纷举起酒杯,猛地一撞:“祝你,前程似锦,所愿皆所得!”
从聚会回家后,周梦璃收到了公司替她购买的机票出票信息。
【尊敬的周梦璃女士,您所乘坐的从北京到德国的华夏7399航班,将于2025年1月24日17点20分准时起飞,祝您一路平安。】
那就是后天。
1月24日,这就是她正式离开顾泽言的日期。
周梦璃不愿再多想,干脆收拾起行李来。
收拾的途中,顾泽言回了家。
他对刚才桌游馆的事没再提,周梦璃也没有主动问。
只是,顾泽言明明看见了她在收拾行李,却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你先忙,我睡了。”他不关心周梦璃要去干什么,也不知是笃定周梦璃绝不可能离开他,所以有恃无恐,还是即便知道了周梦璃会离开,也毫不在意。
周梦璃收拾着东西,忽地却从压箱底的包里翻出两张被遗忘的剧场盲盒券。
“哎呀,你看这是什么?”她扬起票,回头叫住顾泽言,“我们明天去把这个券用掉吧。”
顾泽言随意地应了一声:“行。”
周梦璃于是收好票,将它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看完戏剧,我们之间就真的再无牵绊了。”她心里默默想着。
第二天,周梦璃和顾泽言来到剧场,正好上演改编自张爱玲的经典戏剧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。
这部话剧最经典的桥段便是男主角的自白。
“每个男人都有两个女人。娶了红玫瑰,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,白的就是床前明月光。娶了白玫瑰,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,红的便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。”
周梦璃看这一段的时候,看得入了迷,连眼眶都湿润了。
“这说的不就是我们吗?”她不由代入自己。
“苏雨蝶就是顾泽言生命里的白玫瑰,圣洁美丽。而我……”
周梦璃情不自禁看向顾泽言。
却见昏暗的剧场里,他正全神贯注地回着手机里的消息。
手机屏幕上,雨蝶两个字扎得周梦璃心口疼。
“你在干嘛呀?我好无聊啊,你能不能过来陪我?”
“等会,我马上过来。”
顾泽言迅速回完消息,若有所感,抬头便看见周梦璃平静的脸。
他疑惑地问道:“怎么了?戏不好看?”
周梦璃摇摇头,只说:“没什么。”
她又看向了台上,眼神里满是失落。心说,也许自己,连蚊子血都算不上……周梦璃胸口一阵疼痛,觉得自己又可笑又悲哀。
戏剧结束后,他们顺着人流走到剧院门口。周梦璃明知道他走得急的原因是为了赴苏雨蝶的约,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我们回家吃饭吧,我给你买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……”
顾泽言却毫不犹豫地打断她:“不了,我待会有事。”
“一顿饭而已,花不了你太长时间。”周梦璃出声挽留,她只是想和他吃最后一顿饭,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句点。
“下次吧,等我有空了一定陪你。”顾泽言的目光清冷又寡淡,和过去五年里的每一个普通日子都没什么区别。
周梦璃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释然了。她也如同往常一样,和他道别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看着顾泽言转身离开,周梦璃迫不及待地拦下一辆出租车,消失在夜色中。她才轻声开口:“没有下次了,顾泽言。”
回到家后,周梦璃约好的上门取件按时到了门口。她把所有带不到德国的衣服都寄回了她父母家,又把两人的照片、情侣物件都收拾好丢到垃圾堆里。
离开前,周梦璃拿出便利贴,给顾泽言留下了分手礼物。她在冰箱上贴:“蔬菜最好在三天内吃完,牛肉我给你放在冷冻区了,要吃记得提前拿出来解冻。”
她在洗衣机上贴:“你的羊毛衫、西装不能放洗衣机里洗,得拿去干洗店,不同颜色的更不能放在一起洗。”
她在阳台上贴:“窗台上的绿植至少一周浇一次水,不然会干死的。”
……等到停笔的时候,整个屋子不知不觉都贴满了黄色的便利贴。周梦璃定定地看着,这五年,就是这样一张张便利贴,记下了她爱他的痕迹。顾泽言对她的爱也像对便利贴一样,看过就撕掉。而这,也是她最后一次爱他了。
便利贴只剩最后一张,周梦璃在这上面写了最后一句话:“顾泽言,分手快乐。”她把这张便利贴贴在了顾泽言的平板上。一切结束。周梦璃拎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她住了五年的“家”。“咔哒”一声,门关锁落,再无回音。
顾泽言本该一无所知地失去,但他有个好习惯——在家里装了监控。他本来只是下意识想看看周梦璃在家干什么,结果刚点开监控,分手两字就映入他的眼底。一瞬间,整个身体都僵住了。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脑子一片空白。
苏雨蝶此刻就坐在边上。她用实验室出问题的借口把人约到这里,可现在见顾泽言魂不守舍的,心里本就不安。她问:“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顾泽言没解释,只是猛地起身离开。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慌乱,这是苏雨蝶十年间都未曾见过的神情。她试探着问:“是周梦璃那边出了事吗?她能解决好的,你没必要这么着急。”
要是以前,顾泽言说不定就坐下了。可现在,他光是看见那条短信,就失了理智。他冷冷地说:“不必。”说完,拿了实验室门口的外套便出门离开。
苏雨蝶挽留不成,此刻也脸色猛地沉了下来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才打出一个电话:“麻烦帮我查一件事……”
顾泽言出门后,一直尝试给周梦璃打电话,却始终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。虽然他的神色看起来还是没怎么变,可若是熟悉他的人,就能发现他的嘴唇始终紧抿着,手也攥得很紧,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感。
这种慌张感等他到了家中之后,彻底爆发了。顾泽言愣愣地望着他和周梦璃的家。空空荡荡的屋子,却贴满了黄色的便利贴。阳台的夕阳余光落进来,使得便利贴的黄都带上了一抹凄厉的金。
顾泽言张了张嘴,想喊她的名字,却也知道没必要了,她已经走了。他只能一张张地看过去,理智也一点点地被吞噬殆尽。他的心脏猛然骤紧,比当年听说苏雨蝶出国时,还要喘不过气来。
顾泽言突然想起周梦璃曾说过的“德庆事务所”,连忙百度了一下地址,又着急忙慌地赶了过去。结果却因为没有预约,在德庆事务所门口被前台拦住了。
“我是周梦璃的男朋友,我找她有事,你能帮忙联系一下她吗?”顾泽言手心出了点汗,说完这句话,便情不自禁地屏息。
可前台小姐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周小姐的男朋友,居然还要我来联系她吗?”
顾泽言哑口无言,正僵着不知如何是好时,曾经在长城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周梦璃领导居然出现在了身后。他拍了拍顾泽言的肩,示意跟他走。
顾泽言赶紧跟了上去,迫不及待地用英语问道:“你还记得吗?我们之前见过一面。”
领导当然记得他,但他也记得周梦璃当时的神态。所以现在,只是笑着和他说道:“你在公司是找不到她的。”
“什么?”顾泽言怔愣了一下。
又迅速问道:“那她去了?”
“她出国了,不会再回来了。”领导毫不犹豫地说道。
顾泽言彻底地僵住了。
好半天,顾泽言才从齿间挤出两个字:“出国?”
领导点点头,脸上波澜不惊,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颗子弹,狠狠地打进他的心脏里:“你现在还不知道吗?她早在一个月前就申请了德国外派。”
顾泽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:“一个月前?那不就是……苏雨蝶回国的时候?”
他心里一惊,喃喃自语:“所以从苏雨蝶回国开始,周梦璃就已经做好了离开我的准备?”
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堵闷,喘不上气来,忍不住说道:“她没和我说这事……”
可他只说出口半句,就对上领导那宛如看戏般的眼神,瞬间也有些恼怒:“我知道了,谢谢你。”
他语气生硬地说完,转身就走。
领导定定地看了他半天,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,随后低头给周梦璃发了条消息:“你的男朋友找到公司来了,估计会追着你去德国。”
发完消息,他也知道周梦璃此刻在飞机上,不可能回他消息,于是吃瓜吃到一半,便也当作没事人一样,离开了。
顾泽言回到家,心里的怒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。他想起别人诧异的眼神,想起周梦璃一句话没有就和他断崖式分手的事实,越想越糟心。
他看到满屋子的便利贴,更是火冒三丈:“写这种东西来降低你的负罪感吗?周梦璃,我不允许你就这么单方面地分手!”
他咬牙切齿地把一张张便利贴撕下来,攥在手心里,粗糙的纸张硌得掌心生疼,可他还是攥得紧紧的,撒气般地扔进垃圾桶,眼不见为净。
手机突然响了起来,顾泽言猛地拿起手机,心里还盼着是周梦璃的电话,结果却不是。他心里闪过一丝失落,但还是迅速接了起来:“喂?”
对方说:“你拜托我查周梦璃的航班号查到了,她在德国的暂住地也查到了,就在……”
顾泽言听到地址,惊喜得差点跳起来:“谢谢!等我回国再请你吃饭。”
他刚说完,好友却犹豫地又问道:“这都是小事,但我还是想问一句,你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顾泽言愣了一下,好友继续说:“现在雨蝶也回国了,周梦璃自愿和你分手,这不是上天给你的机会吗?你为什么又要去找回她?”
好友的语气逐渐变得凝重:“总不能是,你爱上了她?”
顾泽言眉头一跳,心中闪过一丝异样,可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,他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了。他强压住这股感觉,平静地回道:“没有,我只是去找她问个明白,就算是分手也得有个理由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难道我顾泽言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人吗?”
好友听了这话,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满和愤怒,心想:就算是当年苏雨蝶抛下他,他也没现在这刻情绪波动大。可顾泽言自然不能在此刻说清这点,只是含糊道:“知道了,那你先忙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,又沉吟了一下,打给了一个人。电话接通的瞬间,好友的脸色便是一凛:“喂?”
顾泽言说:“雨蝶,我想和你说件事……”
他定好机票,就急匆匆地赶往机场。路上,实验室的员工打电话过来问道:“泽言,我们项目现在都到了最后关头了,你突然请假什么意思?”
顾泽言握紧了方向盘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我有点事,不需要多长时间,如果顺利的话,明天就能回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才深沉地说道:“雨蝶为了你都回国发展了,这些天她对你的心思,我不相信你察觉不到。”
顾泽言心里又冒出点烦躁,语气也逐渐变得有些不客气: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对方说:“行,既然如此,我也没话可说。”
啪嗒一声,电话被挂断了。顾泽言眉头微微皱起,这一刻,他才感知到,他这个圈子对周梦璃的排斥,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。这些人在他面前都能把话说得如此不客气,偏心,那在周梦璃面前,在他不知道的地方,他们又说了多少事?做了多少事?
顾泽言紧咬着牙,猛地踩下了油门。
跨国机场,游客说着来自全世界不同国家的语言,在同一个地方换乘,出发去不同的地方。顾泽言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自己的登机口。坐在候机厅里,他甚至有些紧张。脑子无意识地幻想着,十几个小时后,他到了德国,出现在周梦璃面前的场景。他肯定是要先质问她的:“就算是分手,为什么不能当面分?”
“这五年,他们俩过得可真是风平浪静,连架都没怎么吵过,日子稳稳当当的,她为啥要提分手呢?”顾泽言坐在机场的椅子上,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。
“要是苏雨蝶的事,我还真有点犯愁。”他皱着眉头,心里五味杂陈,“我自己心里也清楚,对她还是有点放不下。”
“可周梦璃不是答应我了,要永远陪在我身边吗?这才五年啊,怎么就说话不算话了?”他越想越气,可又觉得不可思议。
顾泽言脑子里的思绪就像一团乱麻,一阵接一阵地冒出来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情绪已经从一开始的恼怒,慢慢变成了琢磨怎么挽回她。
“喂?”正想着呢,手机突然响得震天响,把他吓了一跳,下意识就挂了电话。
他缓了缓神,电话又打过来,他迟疑了一下,才接起来,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倦意:“你也是来劝我的吧?”
“泽言,我不是来劝你的,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。你就不想知道她为啥突然和你分手吗?”电话那头,苏雨蝶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,好像啥事在她面前都不算个事儿。
“因为啥?”顾泽言攥紧了手机,声音有点发涩。
“因为她要在前途和你之间选一个,最后选了前途呗。”苏雨蝶在那头又笑了一声,笑声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啥?”顾泽言心里一沉,感觉有点懵。
“泽言,这次去德国的机会对她来说太重要了。只要在国外混一圈,回来就能当总负责人。你又何必去耽误人家的未来呢?”苏雨蝶这话就像一把锤子,一下子把顾泽言心里那点粉饰太平的念头砸得粉碎。
“不可能!”顾泽言张了张嘴,下意识想反驳,可又想起她领导之前说的那句:“她早就在一个月前申请去德国外派了。”
“原来不是因为苏雨蝶回国,她才决定离开我。而是她早就打定主意要放弃我了,只是凑巧苏雨蝶回国了。”顾泽言越想越觉得憋屈,心里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。
这一刻,毁天灭地的愤怒感一下子席卷了顾泽言。他僵硬地挂断电话,整个人坐在机场里,像是一具失了魂的雕塑,一动不动。
“离机舱关闭还有十五分钟,请各位乘客抓紧时间登机。”机场的广播声突然响了起来,把顾泽言从发呆中拉了回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机票,突然觉得这玩意儿像是个天大的笑话。他冷笑了一声,拎起行李箱,大步走向机场服务台,脸上冷得像挂了霜。
“你好,我想办理退票手续。”他把机票往柜台上一放,声音冷得瘆人。
…………
十几个小时的飞行,把周梦璃折腾得够呛,一下飞机,腿都软了。好在德国分公司的负责人就站在出机口等着,做事利利索索的,接到她之后,直接开车带她去了宿舍。
“这边公司还处于起步阶段,所以你理解理解,宿舍条件肯定没国内那么好。”他一边开车,一边抽空和周梦璃说。
“你好,我叫Felix,中国名字叫于淮州。我虽然是华人,但中国话说得不好,以后拜托你多教教我中国话。”于淮州说着流利的德语,只有提到自己的中文名字时,才磕磕巴巴地说了句中文。
周梦璃嗯了一声,大概是因为在异国他乡遇到同胞,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。
于淮州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,显得又高又帅。他帮周梦璃提行李的时候,随手一提,紧实的小臂线条就露了出来。这会儿,他单手开车,半开的车窗往里刮着风,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,却意外地多了几分随性的气息。
于淮州从后视镜里和周梦璃对视了一眼,突然扬起嘴角,笑得有点坏坏的:“看我干嘛?”
周梦璃被这笑容烫了一下,赶紧移开视线,小声嘟囔:“没什么。”
她以前没和这么自信大方的男人打过交道。在国内,那些位高权重的男人,表面上都挺谦虚的,谦虚得都有点虚伪。所以周梦璃心里头闪过一丝新鲜感,不过很快又没了。
到了事务所的宿舍,于淮州又帮周梦璃把行李搬上去,把宿舍里的水电家具啥的都检查了一遍,才准备离开。
“要是出了什么事,你就出门来304找我,我住那。”他把钥匙放下,又叮嘱了一句,“开门之前要记得看猫眼,你新来的,这一层住着的人还挺多的,肯定有不少人都对你好奇。”
周梦璃点点头,乖巧地说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于淮州这才转身离开,还带上了门。周梦璃松了一口气,哪怕对方是事务所派来的人,可她单独和他一个一米八的高大男人共处一室,还是觉得有点窘迫。
这会儿人走了,她才有了心思,好好打量这个接下来要住好几年的房间。这地方比她以前的房子差远了,就像个小宾馆似的。四十平方的房间,只有基本的家具,啥装饰都没有。
周梦璃直接瘫倒在床上,累得眉眼都透着疲倦。她这才摸出手机,登上网络,就看到了领导发的信息。瞬间,她沉默住了。
“顾泽言会来找我?”周梦璃心里犯嘀咕,从心底里有点不相信,可又忍不住有点期待。
“一夜过去,又一夜过去。”周梦璃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四十八小时一到,她躺在床上,自嘲地笑了笑:“我咋到这个时候了,还在自欺欺人呢?”
心里难受,她也没多管,正准备闭眼睡觉,手机突然嗡了一声。她拿起手机一看,原来是苏雨蝶新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【兜兜转转,我的身边还是你。】配的照片是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。周梦璃一眼就认出来,那就是顾泽言的手。
周梦璃这一刻,简直心如刀割。
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地蔓延了上来,叫她呼吸都有些凝滞。
周梦璃心里难受得不行,呼吸都开始不顺畅了。她早就做好了也许顾泽言会在她离开后,和苏雨蝶在一起。她自己嘟囔着:“哎,我早就知道可能会这样。”
可她没想过,她不过离开三天而已,他们就在一起了。周梦璃忍不住抱怨:“才三天啊,怎么就……”
这张照片简直就像是在她心上开了一枪。周梦璃躺在床上,用小臂掩着眼睛,眼前一片漆黑。她心里默默念叨:“怎么会这么痛……”
良久,一滴眼泪从侧面滑了下来。她心里挣扎着:“我真的不想再为顾泽言哭泣……”
可是她止不住地想起这五年。周梦璃小声地自言自语:“为了他,我做了这么多……”
为了能让顾泽言忘记苏雨蝶,她一次又一次地替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。她回忆着:“哎,那些事儿,我都不喜欢,可还是做了。”
他冬天要去图书馆看书,那她就起个大早去学校图书馆为他占座。周梦璃嘟囔着:“冬天的北京可真冷,我裹着厚厚的棉衣还是觉得冷飕飕的。”
冬天的北京哪里都透着萧瑟,而她裹着厚厚的棉衣还是会觉得寒冷。她又说:“那时候真辛苦,不过为了他,也值了。”
听说顾泽言的试验室需要投资,他们一群大学生,尽管有超高学历做底子,可那群投资人还是免不了要酸话几句。周梦璃小声说:“那些投资人可真是难搞。”
她知道了,就先提前一个一个去打点。周梦璃心里想着:“我得一个个去搞定,不然他多着急。”
这些事她从来没对顾泽言说过,她只是觉得,喜欢他就应该为他做一些事。周梦璃小声嘀咕:“我喜欢他,就应该为他做点事儿。”
如果告诉他,那他就会因为恩情对她产生不必要的感情。她又说:“我可不想让他因为感激才对我好。”
她只想要顾泽言的爱,不想要感谢。周梦璃心里默默念叨:“我只要他的爱,别的都不要。”
可惜,她做了这么多,感激没得到,爱也没得到。周梦璃鼻子猛地一酸,浓烈的情绪又上涌,将她裹挟着坠入深渊。她小声哭着:“为什么……”
最后一次了,周梦璃。这是你最后一次因为顾泽言哭泣了。周梦璃在心里给自己打气:“周梦璃,最后一次了,别再为他哭了。”
……
三年后。
周梦璃今天穿了身驼色大衣,微卷的红色长发搭在身后,窈窕的身形从一出现开始,便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。
周梦璃通通无视,身姿摇曳地进了领导办公室。里头坐着的,正是德国分公司的主管。
主管看到周梦璃进来,严肃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些许的笑容:“你来了?”
周梦璃嗯了一声,找了个位置坐下,然后问:“申请怎么样了?”
主管和蔼一笑,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:“办好了,你的回国调令已经正式批下来了,三天后出发。”
周梦璃松了口气,笑着说:“回国之后,直接成为那边的二把手,怎么样,算升职吧。”
主管也笑着说:“那是肯定的,你花了三年时间把德国公司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德庆肯定要给你升职留住你啊。”
周梦璃难得开个玩笑:“那可不,我这三年可没白干。”
主管也没在意,又说了几句后,便放她走了。
周梦璃从办公室出来后,迎面就遇上了于淮州。三年下来,他的中文还真的进步不少。
于淮州看到周梦璃,赶紧问:“怎么样?”
周梦璃扬了扬手里的文件,笑着说:“回家了。”
于淮州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,同时也有些说不出的失落:“那以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?”
周梦璃拍了拍他的肩,随口一说:“没事,大不了你可以来中国发展嘛,到时候带你去爬长城啊。”
于淮州认真地思考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好啊。”
周梦璃以为他说的是爬长城的事,便也没多想,转身走了。她小声嘟囔着:“爬长城就爬长城呗。”
唯有于淮州还站在她身后,定定地看着她。
三天后。
周梦璃平安落地北京。她戴着墨镜,平静地往前走。
身后,一位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,与她擦肩而过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五米。
顾泽言脚步忽地停下,神色有过一瞬的错愕。他心里想着:“这背影怎么这么熟悉?”
然后,他猛地回过头去。
身后人来人往,大家都有自己要去往的方向。
却唯独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。
顾泽言看了一圈,心头涌出说不清的滋味。他小声嘟囔着:“怎么会……”
“泽言,怎么了?”同事好奇地看向他。
顾泽言摇头,一切情绪收拢,冷淡道:“没什么,看错了。”
说罢,便又平静地往前走去。
直到坐上飞机,他的心仍有些奇异的波动。他心里想着:“怎么会想起她……”
时隔三年,他怎么又记起周梦璃了?他忍不住自问:“难道她给的痛,还不够深吗?”
顾泽言闭上眼,将眼底所有情绪全部隐藏。
三年前,周梦璃因为前途选择和他分手,他没去追,也没说什么,默认了两人的分手。他当时心里想着:“她有她的选择,我也没办法。”
他以为和苏雨蝶的分手一个性质,难受几天,也就过去了。他当时还安慰自己:“过段时间就忘了。”
可分手一周,他还是会想起她。他小声嘟囔着:“怎么还是忘不了?”
分手一个月,他也还是会想起她。他心里想着:“吃饭的时候,会想念她做的饭菜;起床的时候,会想念身边有她的睡颜;将黑白衣服洗在一起,混色的时候,我会想念她的唠叨。”
他的生活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全部有上她的影子了。他心里默默念叨:“原来她早就在我心里扎了根。”
可周梦璃抛弃他了。顾泽言觉得自己应该有尊严,所以一直忍着忍着没去找她。他小声说:“我不能就这么去找她,我也有尊严。”
可这份思念越来越重,几乎要将他压垮。他忍不住抱怨:“这思念怎么这么重……”
这时候,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,也许他爱上她了。他心里想着:“完了,我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?”
可是此时,他的身边也早就没有她了。
顾泽言猛地睁开眼,胸口闷堵。他小声嘟囔着:“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他看向窗外,将这座城市尽收眼底,可他却知道,这里面没有她。
周梦璃回国第三天,正式入职德庆。
还是从前的顶头上司,他们合作起来,仍有默契。
只是……
周梦璃看着眼前的这份合同,忽地有些沉默。
上司谈了口气,正准备抽回去:“我知道你不想再和顾泽言有关系,但这份案子目前国内唯一有资格合作的只有他们。如果你实在觉得难办,我可以换个人去。”
周梦璃皱了皱眉,一只手摁住了合同。
“不用了,既然我选择回国,就做好了面对他的准备。”
见上司一脸凝重,她反而笑了笑:“约了什么时候?”
上司迅速回道: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
周梦璃点了点头哦,转身离开。
她没有踌躇,而是爽快地接受了这一点。
未来总有一天会再遇见的,如果她真的躲躲藏藏,反而叫他看不起。
更何况,他现在也有了稳定的感情,说不定两人都已经结婚,她又何必在意?
周梦璃安慰了几句,好歹将情绪压了回去。
翌日到达会所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,深呼吸了一下,才拧门进去了。
心跳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。
她紧张地环视一圈,却没看见顾泽言,反而是一些陌生的面孔。
来人主动上前打招呼,笑得温和:“我是试验室负责这一块的人,叫我小王就行。”
小王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样子,说话做事却稳重得很。
周梦璃没说什么,只是笑了笑,便稳稳地入座。
屁股刚坐下,便又听小王说道:“我们老板马上就来,请您稍安勿躁。”
“没事。”周梦璃手心都出了点汗。
刚说完,身后的门便开了。
小王立即起身过去迎人:“教授……”
周梦璃身体猛地一僵。
可身后传来的声音却不是顾泽言的声音。
“你就是德庆的负责人?”
周梦璃愣愣地对上来人的脸,完全陌生的一张脸。
心中高悬的心猛然坠下,却有些说不出的失落隐藏在其中。
“我是,你好,我叫周梦璃。”
她温和地伸出手去。
来人迅速回握,然后解释了一句:“不好意思,顾泽言前几天出国了,还没回,今天暂时由我来全权负责。”
周梦璃没什么不同意的,将来人引去桌前,便顺利地进入了商讨的阶段。
心中却在打着鼓。
顾泽言这是,真出国了,还是刻意在避嫌?
等到基础的细节全部敲定后,她这才拿到了签完字的合同。
那人这时候才笑着问道:“事情解决了,现在总算是能坐下来聊聊了吧。”
周梦璃一愣。
她仔细看向对方的脸,这才不怎么确定地问道:“你是周聿?”
周聿猛地点头,脸上肌肉都松懈了下来。
“我还以为你在怨我,假装不认识我呢。”
周梦璃无奈地笑了笑:“不好意思啊,实在是太久没见,我有些记不清了。而且你刚才也没做自我介绍。”
周聿脸上也有些无奈,好半天才说:“我那次不是邀请你去了开幕式,过了没几天就听说你和顾泽言分手了,所以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全,周梦璃却也瞬间领悟。
他是觉得他间接造成了他们分手,所以有些惴惴不安。
周梦璃失笑一声,安慰道:“这事和你没有关系,就算没有你,我过几天也会和顾泽言分手的。”
周聿一愣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周梦璃倒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,率先往外边走去。
小王听见这般大秘密,惊得瞳孔一颤,跟在周聿身后追问道:“这就是教授的前女友?周梦璃?”
周聿嗯了一声。
随后小王就在身边啧啧称奇:“我说怎么像咱教授那样的人也能为情买醉,原来是这样的大美女啊。”
周聿也有过瞬间的失神。
是啊,他也没想过,顾泽言那样的人,居然在喝醉了之后会念叨一晚上周梦璃的名字。
把苏雨蝶气得半死之后,第二天又和没事人一样,正常上下班。
这三年,顾泽言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,是不是,还在等她?
周聿想到此,忽地眼前一亮,迅速追了上去。
周梦璃就在门口被他拦了下来,诧异地看向他:“还有事吗?”
周聿有些气喘吁吁,但更多的,还是因为紧张。
“顾泽言这些年都是单身。”
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周梦璃惊了一瞬。
她下意识问道:“他没和苏雨蝶在一起?”
周聿皱了皱眉,反问道:“他怎么会和苏雨蝶在一起?你们分手之后不久,苏雨蝶就出国了,至少在我眼里,他们两个人清清白白的。”
周梦璃不禁皱起眉头。
她没忘记,当初苏雨蝶发的那张照片。
是顾泽言又和她分了手,还是苏雨蝶又再次抛弃了他?
周梦璃忍不住往深处想了又想,可很快又反应了过来,忍不住唾骂自己。
无论顾泽言现在和谁在一起,又和她有什么关系?
想到此,周梦璃表情都变得冷淡了。
“顾泽言的事和我早就没关系了,他和苏雨蝶有没有在一起,那是他的选择,我不在意。”
她平静地说完,便见周聿脸色大变。
她也没多想,微微点头示意后,便要转身离开。
却在下个瞬间,对上了身后男人冰冷的脸。
正是三年未见的,顾泽言。
周梦璃瞳孔一颤。
瞬间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,再说不出口。
三年了,她再见到顾泽言的这瞬间,竟觉得心里一点陌生感都没有。
好像这三年,她从没有忘记过他。
想到此,周梦璃不禁苦笑一声。
还真是没放下。
不管如何,都不是现在的她该表露出来的情绪了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她淡淡开口,语气里一点情绪都没有,就像是见了一个普通朋友。
可能连普通朋友都还算不上。
顾泽言冷着一张脸,看不出听见她刚才的话了没有,只是微微点头,视线便绕过她,看向了她身后的周聿。
这回倒是显而易见的警告。
像是在说他:你越界了。
周聿一噎,只好转移话题问道:“你不是说赶不回来了?”
顾泽言嗯了一声,平静道:“比想象中用的时间少,所以过来看看。”
周梦璃挑了下眉,倒也没说什么,只是开口说道:“你们寒暄,我还有点事,就先走了。”
顾泽言没搭话,人站在那,就如一棵松树,无比挺直。
周梦璃越过他离开,却也听见他在身后冷淡和周聿说道:“下次不要把我的事情,和无关紧要的人提起。”
她脚步猛地一顿。
无关紧要……
周梦璃嘴角自嘲地勾了勾,便又继续离开。
顾泽言听见脚步声逐渐地远了。
一张脸才彻底地阴沉下来,连着周围的氛围都为之一凝。
周聿怎么看不出他的死鸭子嘴硬,冷笑一声,说道:“你就继续嘴硬吧,到时候周梦璃有了新的男朋友,我看你到哪后悔去。”
顾泽言手无知觉地攥紧了。
整个人站在原地,眉眼耷拉:“你没听见吗?她都说了,她不在意我,那可不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了。”
周聿又一噎,简直无话可说。
“行,随你。”
他气愤离去,却又在走了几步后,忽地停住脚步说道:“我当年刚认识你的时候,你可不是现在这样子,不然我也不会跳槽到你的实验室来。”
“但有一点我很明白,德庆这个案子在国内确实只有我们一个可以合作,但我们却不是。既然你力排众议选择了德庆,那就不要再将私人情感带进来了。”
“不然,总有一天,你真的会后悔的。”
周聿说完就走了。
顾泽言冷着脸站了一会,却忽地无端觉得疲惫。
他在国外得知这次案子是周梦璃负责,便强行加快步骤,特意赶了回来。
到底是为了什么?
顾泽言罕见地陷入了沉默,终是满心复杂,却无从下手。
另一边。
周梦璃带着合同回到了事务所。
她出神地翻动着眼前的文件,眼神却始终没停在上面过。
忽地,有人敲了下门。
是助理:“周姐,德国那边又派了个人过来,您要不要出来见见?”
周梦璃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她没收到还有人空降的消息啊。
正疑惑着,她也没表露出来,站起来便和她走了出去。
刚走到大厅中间,便听见了熟悉的男声:“大家好啊,我是未来和你们一起共事的伙伴,我叫于淮州,中文不是很好啊。”
周梦璃一愣。
淡淡的喜悦从心里漫开,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男人,轻笑一声。
“于淮州,你和中国人搭话,怎么老是这一句啊。”
于淮州听见周梦璃的声音,迅速回过头来,咧嘴一笑。
显然也是记起当年,他和周梦璃搭话时,说自己中文不好的事了。
“我说的难道不对吗?我本来就不会中文,要不是你教我,我可能来中国都得带翻译。”
他白皙的脸上瞬间露出两个圆圆的小酒窝。
周梦璃被晃了一下,回过神时,便注意到周围好几个女同事都明里暗里地盯着他。
无奈地笑了一下,便开口说道:“先来我的办公室,别在这站着了。”
她转身就走,给他带路。
于淮州迅速跟了上去。
身后,一众人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,窃窃私语。
“这男的是喜欢咱周姐吧。”
“那还用说?都从德国追到国内来了,可不就是喜欢嘛。”
“啧啧,还得是咱周姐魅力大,对男人简直手拿把掐!”
助理轻咳一声,眼神暗示。
“行了,都别聊了,工作去吧!”
大家这才散了。
助理却也悄悄地看向周梦璃的办公室,内心八卦因子翻涌不止。
办公室内。
周梦璃给于淮州泡了杯茶,随意道:“喝点茶吧,龙井,味道还行。”
于淮州点头,微微喝了一口,便由衷道:“不错啊,还得是国内才找得出这种好货。”
周梦璃轻笑一声,眼底都染上了惬意。
“你瞧瞧你说的这话,要不是你中文不好,谁看了都得觉得你是中国人。”
于淮州耸耸肩:“说什么觉得啊,我本来就是中国人,只是没生长在这里而已。”
周梦璃当然知道这一点。
便又紧接着问道:“你怎么突然要来中国工作?你在德国不是也升职了。”
于淮州放下茶杯,手指绕着杯圈摩挲。
“你不是说我可以来中国工作的吗?难道你是在开玩笑?”
周梦璃一愣。
脑中回忆起她离开时,对于淮州说的话,便知她不过是随口一句客气,可于淮州却当真了。
这个误会简直来得莫名其妙。
周梦璃叹息一声,再细致问道:“那你爸妈呢?他们对你回国的事,不反对吗?你不是说他们年纪大了,已经不想再折腾了。”
于淮州点头,抬起头,眼底一片平静。
“我和他们说,想回中国。他们没反对,只说,希望我能回老家看看,给他们拍点照片。”
周梦璃这才放下心来。
又随口一问:“那回老家的事,需要我帮忙吗?”
于淮州猛地点了点拖,用蹩脚的中文回道:“当然,你不帮我,我找不到地方。”
周梦璃又是轻笑一声。
“那你老家在哪?”
于淮州仔细地想了想,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老照片:“北京市区,幸福街道303号。”
周梦璃手猛地一僵。
险些将手里的茶杯甩出去。
她大惊失色道:“你再说一遍?是哪?”
于淮州这回倒是字正腔圆了。
“我说,在北京市区,幸福街道303号。”
周梦璃这回是彻底听清了,一张脸又是惊喜又是意外,反问道:“你知道我小时候住哪吗?”
于淮州摇头。
周梦璃恍然一笑,一字一句道。
“我就住在幸福街道302号。”
于淮州眼睛瞪得好大。
里头满是惊讶,还夹杂了一点失落。
“好可惜,我是一岁出的国,在中国的记忆我已经全部都忘记了。听你这么一说,也许我们小时候都还见过呢。”
周梦璃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真有可能,但你也知道,你出国那会我也才三岁,压根不记得你的事。”
于淮州哼了一声,便也无奈地将这事抛在脑后了。
“行了,这事我就交给你了。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他得意地挑了挑眉。
周梦璃好奇问道:“什么事?”
便见于淮州兴奋了起来,忙不迭说道:“下班之后,带我出去吃好吃的!”
周梦璃一愣。
看着他灿烂的笑颜,莫名心中也被他感染了,情不自禁跟着一起笑起来。
“行,下班了我们就去。”
六点一到。
于淮州就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,倒也没催她,就是拿一种期待的眼神一直望着她。
周梦璃哪还好意思加班?
将电脑一关,她就准时下班了:“走!带你去吃北京烤鸭去!”
好不容易能尽地主之谊,周梦璃自然带他来了北京有名的餐馆,本想带他去包厢,结果这人非要体会北京的人文,坐在大厅。
周梦璃自然没什么不可,只是从前带顾泽言来,他总是嫌吵,所以次次坐包厢,她就习惯了进来直接往包厢走。
她本来也就爱热闹,爱朋友。
于淮州倒是和她趣味相投。
点单结束后,于淮州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:“可惜咱们只有两个人,不然我真想把菜单上的菜通通点一遍。”
周梦璃笑着看他,许诺道:“没事,我下次再带你来就是了。”
于淮州的眼睛忽地就亮了。
“真的?”
他不敢相信地追问道,语气里还有些失落:“你这一次可别像上次似的,只是随口说说了,我会当真的。”
周梦璃一愣。
她没想到于淮州这人看着粗线条,其实啥都清楚。
这会她也有些抱歉,于是郑重地点头回道:“是真的,只要我有空。”
于淮州这才满意地笑了笑。
正巧,菜肴上来了。
他们就愉快地分食起来,于淮州大概是真的热爱美食,每一道菜都能吃的干干净净。
周梦璃作为带他来的人,看见他这么给面子,也忍不住笑了。
很奇怪,和于淮州在一起,她就是会觉得轻松。
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,周梦璃都挺开心和他待在一起的。
吃饱喝足,周梦璃忽地站了起来:“我去结账。”
于淮州也没和她客气,朝她挥挥手,又揉了揉肚子,笑道:“你先去,我还要休息一下。”
周梦璃看着他夸张的样子,无奈地笑了笑。
然后独自往结账的地方走去。
付完钱后,她回了原地,却没看见于淮州,拿出手机一看才知他上厕所去了。
于是便在座位上又坐了下来。
“等人?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出来。
周梦璃抬头一看,却是顾泽言和周聿。
他们穿得西装革履的,看起来是在谈合同。
周梦璃的雷达下意识响起。
顾泽言总不可能是因为她,然后想着换合作伙伴吧?
顾泽言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,但更因为猜到她在想什么,于是迅速地黑了脸。
“只是一次普通的聚餐而已,你不要想太多。”
周梦璃哦了一声,也有些尴尬。
于是便想出去等于淮州,站起身来就想离开:“那没事的话,我就先走了。”
顾泽言内心涌起不可明说的躁动。
尤其是在看见桌上的碗筷,明显是两人份后,这股焦躁瞬间到达了顶点。
情不自禁在与周梦璃擦肩而过的瞬间,攥住了她的手。
“再遇见,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?”
周梦璃怔愣了一瞬,又很快反应过来,迅速地沉下了脸。
“我不是说了吗?”
顾泽言忍无可忍,情绪罕见外露。
“一句好久不见,也算聊天?”
周梦璃当即皱起了眉,脸上明显有着不悦。
“别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,我不觉得我和前男友之间还有什么多余的话可以说。”
见顾泽言脸色彻底僵住,她想到现在好歹也是合作伙伴,于是强行缓和下语气来说道:“除了工作。”
意思便是,除了工作,他们之间根本没必要再聊天。
明白了她的意思后,顾泽言简直黑了脸,攥紧了手,却是哑口无言。
这属实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环境。
因为他们的争锋相对,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。
周聿叹了口气,提醒道:“还有人在等着。”
顾泽言这才回神,掌心松开,早已有着深深一道红痕。
“随你。”
他冷淡地说完,便想离开。
却看见一个男人直愣愣地朝周梦璃走去,说的还是德语:“我好了,我们走吧。”
他看了眼顾泽言,好奇地问道:“你认识啊?”
周梦璃冷淡地回了句:“普通朋友,我们走吧。”
说罢,便要与他一同离开。
顾泽言听不懂德语,却不是瞎子,他能看得出来周梦璃与这个男人之间关系的熟稔。
忽地脑中就记起周聿那天的话:“你怎么确定周梦璃现在没找男朋友呢?”
这一瞬,荷尔蒙比他先做出了选择。
顾泽言强势地握住了周梦璃的手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他是谁?”
周梦璃一愣。
于淮州却是沉下脸来,用力地掰开了顾泽言的手。
他常年健身,力气自然比顾泽言这个科研人员要强,因此,哪怕顾泽言涨红了脸,也只能不情愿地松开了手。
“有话就好好说,别动手动脚。”
磕磕巴巴的中文让顾泽言一愣。
外国人?
周梦璃实在烦躁,轻声对于淮州说了声:“让我来。”便以冷淡的眼神看向顾泽言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顾泽言也想问自己,到底想干什么。
只是脑中混乱,什么问题都问不出口。
周聿看了半天戏,终于忍不住插话了:“这是你在国外交的男朋友?”
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,没想到还真的成了真。
周梦璃下意识想否认,却对上顾泽言深沉的眼。
莫名其妙的,就撒了谎:“是。”
于淮州身体一顿,复杂地看着她,也没说话。
反倒是顾泽言,在听见这个是之后,整个人都恍惚了。
他眼底瞬间充斥了血丝,满满的不可置信。
“你交男朋友了?”
周梦璃对他的这句反问表示非常困惑,她讥讽一笑,直接反问道:“顾泽言,你不会觉得我们分手以后,我还有对你守身如玉的义务吧?”
顾泽言听了这话,犹如被人当头一棒敲晕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却觉得苦涩无比:“你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周梦璃烦躁地扫了他一眼,“三年了,你能找苏雨蝶谈恋爱,难道我就不行吗?”
她抓着于淮州的手,就这么当着他的面,转身离开。
顾泽言在原地站了许久。
好似整个心都被什么东西刺穿了,痛不欲生。
脸色也逐渐地越来越苍白,摇摇欲坠。
周聿见状,也只能拍了拍他的肩,诚恳说道:“都这样了,也许你们两个都应该朝前看了。”
说罢,他就先一步地往里面走去了。
他没多说,以顾泽言的性格,他很快就会想通。
果不其然,顾泽言很快便将情绪压下,只余眼底的一片血红。
可他固执地望了眼周梦璃离去的方向,却是一股说不出的执拗。
另一边。
周梦璃牵着于淮州的手出了餐馆,脑子里乱得很,于是也没反应过来,就这么牵着他的手一直到了地下停车场,才松开。
于淮州的心随着她松开,也隐秘地跳动了一下。
两人到了车内,一时半会都没人说话。
周梦璃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于淮州是不想打扰这种宁静的氛围。
忽地,周梦璃一抿唇,认真地看向于淮州。
“很抱歉,刚才利用了你。”
于淮州还想假装听不懂,含糊道:“啊,刚才你们讲的中文太难了,我听不懂。”
周梦璃一愣。
听见他说没听懂,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,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:“听不懂算了,那就先这样吧。”
她也含糊地绕过了这个话题。
等到了宿舍楼下,周梦璃反而有些觉得好笑。
“当时在德国,是你带我来宿舍,现在回了国,是我带你来宿舍,还挺有缘的。”
于淮州笑了下,顺着她的话口往下承。
“是啊,缘分呐。所以,要不要上去喝杯红酒再走?”
周梦璃摇摇头:“我可是开车来的,喝了酒还怎么回去?”
于淮州刚想说,可以在他这睡下,忽地想起如今他的房间也才四十平,只有一张单人床,便也不再多说了。
“行,那我先上去了。明天见。”
他冲周梦璃如此说道。
周梦璃嗯了一声,却见他没下车,便扭过头看他,却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神。
忽地心头仿佛被撞了一下,无奈却又愉悦地回了句:“明天见。”
得到自己想要的话后,于淮州这才下了车,迅速上楼离开了。
周梦璃觉得自己莫名有一种送女友回家的感觉。
笑了声后,也开车离开了。
于淮州开门进了房间后,表情便是一凛。
方才在周梦璃面前的感觉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,倒在杯子里,便摇摇晃晃地走向了窗边。
中国的黄昏和德国不一样。
他能看见楼下经过的叔叔阿姨们挽手去跳广场舞,陌生的空气里透露出一股从未闻过的安详。
于淮州刚抿了一口。
手机便响了。
他接起,便是一句冷淡的:“喂?”
如果周梦璃还在这里,应该能听得出,电话那头的人便是她在德国的顶头上司。
“淮州,在中国还习惯吗?你突然搞这么一出,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妈解释,说你要追女人所以追到中国去了?你真是疯了。”
于淮州闷笑了一声。
颇有些无赖地说道:“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呗,只要你不怕我妈直接杀去你家问你我和周梦璃什么关系就好。”
对面一阵沉默,似乎也被于淮州的无耻所惊到了。
良久,才恍惚地问道:“所以,追到了吗?”
于淮州想起今天突然出现的男人,眼神忽地一冷:“还在追呢。对了,你帮我查个人。叫顾泽言。”
“我要他的全部信息,一丝一毫都不要给我漏下。”
周梦璃好不容易回铝驺到家,洗完澡就想到床上去睡着。
谁知顾泽言的电话却像催命符一样,一通一通地打过来。
周梦璃皱着眉,一个一个挂断,见他还有继续的心思,便烦躁地直接将他的电话给拉黑了。
世界这才安静了下来。
谁知,不过五分钟,手机却又响了起来。
周梦璃一阵恼怒,正要干脆接起破口大骂,却看见来人是上司。
便迅速刹车,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平和的一句:“怎么了?这个点找我,是哪份合同出事了吗?”
谁知上司开口却是:“顾泽言是我们的甲方,你没事把人家拉黑干什么?”
周梦璃一愣。
随后一股怨气无声地弥漫开来。
好家伙,三年不见,顾泽言学会用权压人了。
周梦璃自然不可能和上司讲她和顾泽言的陈旧往事,便只能咬牙回道:“好,我知道了,我现在就把他拉出来。”
上司满意地挂了电话。
大概是得到了消息,顾泽言的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。
这回,周梦璃纵使再怎么不愿意,也只能接了电话。
“顾泽言,你到底有什么事?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?”
顾泽言的语气十分自然,没带一丝威胁,却不容拒绝。
“和你男朋友分手。”
周梦璃听这话,简直气笑了。
“顾泽言,你骚扰我这么久,就是为了说这话?”
“是。”
顾泽言回得毫不犹豫。
周梦璃也冷笑一声:“那我现在告诉你,不可能。”
她本来没想再用于淮州刺激他,可听见他现在的要求,简直是将她的理智往地上摩擦。
“我和我男朋友交往三年,现在感情很稳定,说不定以后要结婚的,你能不能别再操心我的事了?”
顾泽言呼吸猛然变得粗重,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。
“你走之前,说我和苏雨蝶在一起了,是什么意思?”
他的话题换的很快,也像是听见她说结婚后,临时想出来逃避的借口。
周梦璃冷了脸。
“没什么意思,我都给你让出位置来了,你也理应和你的初恋在一起了。”
顾泽言的声音骤然拉高了几分。
“我和你分手后,从没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过,不像你……”
他的话只说了一半,却也够周梦璃猜出来了。
她讽刺地一笑。
也许苏雨蝶那条朋友圈就是她故意发的,也许那照片里男人的手也是她p的,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,顾泽言也没必要在这个事情上撒谎。
可,那又怎样呢?
无论他有没有和苏雨蝶在一起,都不重要了。
三年前,她就做了决定,现在也不可能改变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周梦璃冷淡地应了一声,便直白地说道:“我还是那句话,顾泽言,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。你以后想和哪个女孩子在一起,都和我无关。”
“我也希望除了工作之外,我们不要再有联系。就这样,我挂了。”
周梦璃麻利地挂了电话。
这下,将心里话说出口之后,心里的堵闷好似也缓解了不少。
只是嗡得一声,手机又收到了一条信息。
是顾泽言的。
周梦璃估计,顾泽言可能是被她气到了,所以发来了一条狠话。
却没想到,解锁后,会是这么一条透露着卑微语气的信息。
【你们只是谈恋爱,又不是结婚。】
周梦璃彻底惊到了。
她不可思议地看了这条短信好几次,却怎么也不敢相信,这是顾泽言发的。
他的意思很明显,他想复合。
傻子才看不出来他的意味。
可就是看出来了才觉得惊悚。
周梦璃从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几乎从没感受到他如此积极的态度。
什么分手后主动求复合,简直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。
周梦璃脸色变了又变。
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没回,只是悄悄地又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可能他是头脑一热,所以疯了,可她没疯。
那十年的追逐,已经花尽了她的力气,再复合?除非她真的疯了,否则做不出这种事来。
……
顾泽言坐在沙发上,如坐针毡。
距离他发过去隐晦求和的信息,已经过去了半小时。
可他的手机还是一条消息也没有。
顾泽言想着,就算是突然去洗澡了,半小时也该出来了才是。
于是他屏住呼吸,又发过去了一条信息。
对话框里却是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感叹号。
他又被周梦璃拉黑了。
顾泽言的心瞬间从高处坠落,在地上摔得稀巴烂。
他愣愣地看着前方。
空中什么也没有。
却又好像有个人影存在。
和周梦璃分手的这三年,他时常会感觉空气里有个人在陪着自己。
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生病了。
却不敢去治。
因为他怕这个人在他的世界里消失。
此刻,他的眼前,便是周梦璃穿着他熟悉的那身暖黄色的睡衣,坐在那,一边用笔记本工作,一边时不时看他一眼。
“你老是看我干嘛?”
顾泽言从前从不会过问,因为他习惯了无视她那充满了爱意的眼神。
可现在,他想问:“周梦璃,你还爱我吗?”
说出口,硕大的房间却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周梦璃的影子消失了,那什么都没有。
顾泽言终是难堪地闭上了眼,心里一片悲凉。
第二天。
周梦璃去了事务所,本想继续推进这个案子,却被上司叫进了办公室。
“实验室那边突然出了点问题,说要延后交付的时间。”
上司迟疑地看着她,开口说道:“你去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,这个案子可不能拖啊。要是那边有什么想要的,你能配合就配合一下。”
上司虽然这么说,但他的眼神很明显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配合。
周梦璃攥紧了手,心中隐约生出点无力感来。
她都不知道,顾泽言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,可工作的事又不能不找他。
周梦璃泄了口气,松口道:“知道了,我会亲自去拜访的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后,她回了办公室,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话,将原来的文件调出来,改了几处细节,便又打印了一份。
拿着新鲜出炉的合同,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大衣,便出了门。
深秋,外面很冷。
周梦璃到顾泽言的实验室时,脸色都微微的有些泛白。
她很少来这边,三年过去,曾经的那一批员工也大多换了一批。
以至于,大家都把她当做德庆事务所的员工,而不是自家教授的前女友。
直到,一个女生无意间看见她,直接惊呼出声,眼底满满的都是厌恶。
“周梦璃?你怎么还有脸来找顾教授?”
周梦璃冷笑一声。
也认出这人是实验室的老员工,是知道她和顾泽言的关系的。
至于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对自己有这么大恶意。
正巧,周梦璃也想知道为什么。
随着女生的这句质问落地,周围的气氛瞬间都凝固了起来。
大家看向周梦璃的眼神,也都带上了几分奇异。
就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一样。
周梦璃按兵不动,却将疑虑记在心里。
好在顾泽言很快出来,看见她的瞬间,脸上很明显地洋溢出一丝喜意。
周梦璃眉头一挑,倒是有些惊讶。
见顾泽言出来,大家也都做鸟兽散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去了顾泽言的办公室里。
周梦璃下意识多看了几眼,才发现这个他几乎一天有十二个小时泡在此处的房间,出奇的简陋。
靠墙摆着一个书架,摆满了书籍。
从物理到数学,大多铝驺书籍都有被翻看的痕迹。
周梦璃收回目光,移到顾泽言身上,也不废话,直接开门见山道:“顾泽言,你不是一直想和我聊聊吗?我来了,请问聊完合同能继续履行吗?”
顾泽言才因为周梦璃来找他而高兴,下一瞬便听她讲这话,情不自禁脸上一僵。
原先和缓的氛围也有些尴尬。
周梦璃不想和他聊的原因就是这个,他总是冷冰冰的,他高兴的时候,就和她多说几句,不高兴了,就要冷得所有人跟着他不高兴。
这算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控制,只是他不知道而已。
“你就这么厌恶我?除了工作,你就没别的事要和我说?比如当年你出国的真相。”
顾泽言意有所指,眼睛里闪过一丝悲痛。
周梦璃皱眉,也知若不将此事说清,未来就没完没了了。
“行,我说。”
她揽了揽衣服,坦然说道:“当年我和你说分手,确实是因为苏雨蝶回国了。”
顾泽言瞳孔一颤。
有些不可思议:“可我听说,你是因为想升职……”
“呵。”
周梦璃猛地冷笑一声。
她眼底全是冷漠,冷得甚至有些伤人。
“所以,你信了?”
一句话,卡得顾泽言说不出话来。
他确实信了。
毕竟有苏雨蝶的前车之鉴在那,他以为,自己又一次被女朋友抛弃了。
周梦璃深呼吸,脸色越发冷漠。
“顾泽言,我答应过你,我会永远陪着你的,你还记得吗?”
顾泽言脸色一僵,良久,才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周梦璃这才继续往下说道:“我答应了你,就不会因为想升职而离开你。我不知道你是在哪里听见这种荒诞的消息的,但我不在乎。因为你最终是相信了,这才是结果。”
她忽地想起那年上司莫名的一条短信。
【顾泽言会来德国找你。】
那时候,她看见这条短信,也是相信过的。
她甚至开始幻想,顾泽言若是追她来到德国,她能在他的追求之下坚持多久。
可最后,他没来。
原来是因为这个,听信了别人的谎话,以为她背叛了他。
周梦璃几乎要笑到出声,连眼角都微微发红。
顾泽言此刻才意识到,自己被苏雨蝶骗了。
一双手攥得生紧,可心却源源不断地往下坠去。
周梦璃没有背叛他,她是真的被他伤透了心,所以出了国。
那么,他还有机会和她重新来过吗?
顾泽言惴惴不安。
迟了三年的真相摆在他面前,惊人得让他呼吸都不畅快了起来。
像是一座巨山压在他的心间,叫他挣脱不开,也承受不住。
周梦璃脸色冷淡,将手里的文件递了出去。
“如果你觉得原来的合同对你们受利太低,我这有一份新的合同,相比原来,我们可以再退一个点,不能再多了。”
她的语气满是公事公办,一点别的情感都没有。
顾泽言的心也被撕扯着,尝到了悔意。
“如果我当年来德国找你,你会原谅我吗?”
周梦璃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,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不会。在你因为苏雨蝶一次又一次地将我推开的瞬间,我们就已经没有未来了。”
毫不犹豫的拒绝,让顾泽言脸色骤然惨白。
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全部力气,从来都是漫不经心的他,此刻看起来都有些颓废。
他愣愣地盯着合同,接过合同,一言不发地拿起旁边的笔,便在上面落了字。
然后,才递给了她。
周梦璃接过,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。
上面的字,不是顾泽言的名字,而是三个端正的字迹。
【原谅我。】
周梦璃闭上眼,猛地深呼吸了一下。
继而睁开眼,眼底一片冰冷。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要是不乐意,就别签字,省得浪费我几张a4纸。”
讥讽的话落在顾泽言耳里,却好似丧失了威力。
他沉默了一会,只说:“合同就按原来的走,不需要你退让。”
周梦璃也沉默了。
好一会才问道:“那你们会履约吗?”
顾泽言点头,脸上一片灰败。
周梦璃看不得他这种神色,好像他的失落都是因为她的缘故似的。
明明是他先和苏雨蝶纠缠不休,可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抛弃了他。
周梦璃心中也一阵烦躁。
拿着废弃的文件,径直就往外走。
到门口时,她才脚步一顿。
回头看他:“我希望,下次再遇见你的同事,他们能不用看负心人的眼神看我。既然是误会,那就麻烦你尽早处理一下。”
“我的名誉,也很重要。”
说罢,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。
顾泽言猛地深呼吸几下,便沉下脸来,摁下内线。
“半小时后,开全体会议,一个人都不能少!”
……
离开实验室后,周梦璃给上司发去了消息。
【已解决。】
便合上了手机,再不管工作上的事。
这一刻,她的心中有些苦涩。
她以为去一次顾泽言的办公室,将一切事情都说开了之后,她会没有那么难过了。
却没想到,这三年,顾泽言都是埋怨她的状态。
他们的误会从一开始就存在在两人之间,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解开。
她爱顾泽言,却不懂怎么打开他的心。
以为只要自己能卑微一点,再坚持得久一点,就能打动他的心。
却也从没想过,他需不需要她的这种付出。
兴许人家从头至尾,都只是兴致来了,所以逗弄一下她。
而现在,大概是习惯了她,所以兜兜转转之后,还是选择了她。
不是因为爱,而只是因为习惯。
周梦璃神色一淡,手心里的手机却在此刻猛烈地响了起来。
屏幕上只有三个大字。
于淮州。
周梦璃的心再一次猛地跳动了起来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通电话,犹豫之下就接了。
“怎么了?”
于淮州倒是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,笑着说道:“什么怎么了,现在是下班时间,我当然是问你出不出去玩了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周梦璃叹了口气。
今天的事实在太多,她现在疲惫地只想喝酒发泄一下。
便没有多想,直接回道:“算了,下次再约吧。”
于淮州的声音停顿了瞬间,也没多说,便爽快地答应了。
周梦璃嗯了一声,就挂断了电话。
迅速地给韩容诀发去地址:【夜色酒吧,速来。】
……
顾泽言刚从实验室出来,就被周聿拉着去了酒吧。
周聿这厮浓眉大眼,看不出原来也是热爱喝酒的那伙人。
顾泽言生性不爱去热闹的地方,可周聿一句:“你就不想发泄一下?”就把他劝住了。
而到了酒吧之后,这种念头又隐约成了后悔。
舞池里大家都疯狂晃动着脑袋,忘乎所以。
顾泽言端起酒杯,只顾着一杯杯地闷下肚,看样子不是为了发泄,而是为了醉。
可是没等醉,他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手猛地一顿,偏过头去,便看见了周梦璃。
她穿着大红的裙子,画着精致的妆容,和韩容诀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骂他。
没错,就是在骂他。
韩容诀听了今天发生的事,直接一巴掌拍下来,吓得四周男人都情不自禁抖了一下。
“顾泽言这家伙有什么脸面找你和好啊?他害你害得还不够惨吗?你可是在他身上浪费了整整十年的时间。”
“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?他顾泽言凭什么这么对你?”
韩容诀咬牙切齿:“就该叫他也常常求而不得的滋味,那才叫因果报应。”
周梦璃轻笑一声:“顾泽言可是物理届有名的人士,还有这么大个实验室,你说的求而不得,恐怕这辈子他都尝不到了。”
顾泽言默默听着,又仰头喝下一杯酒。
苦涩无比。
周梦璃也不管桌上有什么,一杯接着一杯地喝,反正这些酒喝起来都甜甜的,度数不高的样子。
可她忘了,那些喝起来甜的酒,好几杯都是特调的浓酒。
于是,很快周梦璃就醉了。
嘴里念叨着:“其实,这事也不能怪顾泽言。”
顾泽言身体猛地一顿。
手下意识攥紧了杯子,往她的那个方向逐渐地又靠近了一些。
周梦璃不知他就在身后,也坦率地回道:“以他的视角来看,我确实和突然抛下他的渣女没什么两样。要是我有一天下班回家,发现满屋子的行李都空了,我的男朋友一句分手短信就解决了这事,我也会难受的。”
她还尤为重要地补上一句:“哪怕我不爱他。”
顾泽言听了,在心中疯狂找补。
“不,我很爱你。”
可惜再没人听得见了。
周梦璃又闷声喝下一杯酒,神志都有些不清了:“但是你说,顾泽言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?为什么我爱他的时候,他完全看不到我。”
“可现在我不爱他了,他又巴巴地凑上来。难道,他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特殊喜好吗?”
顾泽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憋死在酒吧里。
他没想到自己的前后不一,竟会让周梦璃想到这个方面。
瞬间,他的脸是红了又黑,精彩万分。
韩容诀笑了半天,单手揽过她的肩,挤眉弄眼道:“你怎么还对他好奇呢?难道你还忘不了他?”
顾泽言呼吸都暂停了。
视线不自觉扫向周梦璃的脸。
“你说什么呢?在这个世界上,我最不可能和好的人,就是他,顾泽言!”
周梦璃醉的不清,可说起狠话来却是一句接着一句。
“他就该孤独终老!一辈子和实验器材过!”
顾泽言深沉地看向周梦璃,随即低下头,藏住了眼底无尽的失落与痛色。
手里无意识地摇动着酒杯。
而因为他出色的外貌,周围不少女人都暗自打量着他。
直到一个对自己外貌有足够自信的女人率先朝他走了过来。
“能加个微信吗?”
女人扶了扶自己的长发,恰如其分地将自己的脸暴露在酒吧的灯光里。
可顾泽言连头都没抬,便是一句:“不加。”
女人脸色微变,还想说些什么。
周聿连忙打起了哈哈:“没事啊,他不加我加,一个意思。”
女人尴尬地笑了,加了周聿微信就溜之大吉了。
周聿这才看向他,和他那边早已空了好几瓶的红酒,当时就眼皮一跳。
“顾泽言,我就一会没看你,你就给我喝了这么多酒?你明天还想不想上班了?”
他的声音实在大,附近的几桌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们。
周梦璃和韩容诀也不例外。
顾泽言身形一顿,他能感觉到周梦璃的目光犹如火焰一般,落在他的身上,烫得惊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鼓足了勇气再看向周梦璃的那个方向时,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。
心中仿佛瞬间烂了个洞,好多情绪都从洞里渗出去了。
顾泽言哑声回道:“我有点醉了,先回家了。你是要继续,还是和我走?”
周聿正忙着和别的女人搭话,听了这话后,颇为遗憾道:“走吧,走吧。早知道你来了酒吧也这么无趣,我就换个人来了。”
顾泽言难得没反驳他,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离开。
四处看着酒吧,奢望着能在某个地方看见周梦璃和韩容诀的身影。
终于,酒吧门口。
韩容诀在路对面打出租,而周梦璃醉醺醺地站在门口,摇摇晃晃,一看就是醉的不成样子了。
顾泽言忍不住走了上去,正好她往后一靠,就靠到了他的怀里。
周梦璃还以为是韩容诀,便放心地闭上了眼,含糊道:“我们回去吧,顾泽言那家伙也在酒吧,我们赶紧逃,不然会被他抓上的。”
顾泽言苦笑一声。
她连喝醉了,想的都是如何逃开他。
他就这么让她感到厌恶吗?
韩容诀没打到车,一脸烦躁地回来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他那个才说了,坚决不再和顾泽言有联系的好闺蜜,此刻正靠在顾泽言身上,一脸笑容地对顾泽言,上下其手。
这究竟是多惊悚的画面呐!
韩容诀无意识地张大了嘴。
可顾泽言看见他,不仅没有松开手,反而无意识地更加揽紧了一些。
“叫好车了吗?”
韩容诀诚实地摇头:“这边人流量大,叫不到出租。”
顾泽言嗯了一声,便用手臂狠狠地将周梦璃夹在怀里。
——因为不夹的话,周梦璃的手就往上掐了。
韩容诀也是佩服。
在大庭广众之下,被周梦璃这么吃豆腐,顾泽言都能是一副淡定自如的样子。
可只有顾泽言自己知道,他藏了三年的火,此刻早已熊熊地燃烧起来了。
他强行忍下欲望,摸出手机,一边叫代驾一边回道:“既然都打不到车,不如开我的车离开,我现在叫代驾,他马上能到。”
韩容诀犹豫了一下,刚想说“这样不好吧”,便见周梦璃嘤咛一声,用力地抱住了顾泽言,撒娇道:“你怎么才来啊?我都在酒吧等你好久了。”
这声一出,在场的三个人都僵住了。
周聿和韩容诀是尴尬地僵住了。
但顾泽言是沉默地僵住了。
他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。
韩容诀见状,无奈地摇摇头,也就没再说什么了。
如他所说,代驾很快就到了。
一行四个人上了车,周聿在副驾驶,他们三个人窝在后面。
好不容易上了车,周梦璃又开始发作起来,揽住顾泽言的脖子,不停地说道:“我头好痛啊,顾泽言,你知不知道?”
顾泽言将她扶下来,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动作虽然生疏,但带着一股温柔。
“忍一下好不好?家里有解酒药,我们回家了就给你吃。”
周梦璃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,点了点头,便皱着眉头合上了眼。
韩容诀哼了一声,这回总算是得到味了,忙不迭道:“周梦璃就不回你那了,随便找个宾馆给她住下吧。”
顾泽言却不同意。
“醉酒的人需要人看着,否则万一呕吐物反流,是会有窒息的风险的。”
韩容诀一愣,他这一点倒是没想到,瞬间僵住了。
“可你们现在都已经分手了……”
顾泽言动作大了点,怀里的周梦璃便不安地动了动。
“泽言,别乱动,我睡的不舒服。”
韩容诀暗骂一声“没出息”,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,更何况,周梦璃这家伙,一喝醉了之后,脑子里除了顾泽言简直第二个人都找不到。
就这样了,还要说不喜欢顾泽言了,也是嘴硬。
两个嘴硬的人在一起,还真是天生一对。
韩容诀头也跟着痛了,懒得管小情侣之间的事,匆匆报了个地址后便说:“我不管了,先把我送回家,我头晕得很。”
顾泽言自然是答应了。
司机将周聿和韩容诀一一送回家,最后才将他们带回了家。
顾泽言抱着周梦璃,一步一步走向他们共同的家。
三年了,他何曾想过,周梦璃当初的离开,一走就是三年。
这三年,他无时不刻都在幻想着她的回来,所以,他甚至连一个家具都不敢换。
就连当初的便利贴失了黏性,又被他用胶棒,一个一个地粘了回去。
门开的瞬间,顾泽言低下头,轻轻地在周梦璃脸颊上落下一个吻。
哑声道:“周梦璃,我们回家了。”
周梦璃现在朦朦胧胧的,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。
只是隐约听见回家二字。
又闻着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,一下子就软了下去,犹如莬丝花一样,缠绕在顾泽言身上。
“泽言,我头晕。”
一句话,便将顾泽言的理智冲得摇摇欲坠。
他深呼吸了一下,抱着她的手都在抖,却死活不愿放下。
他不知道周梦璃醒来后,会不会骂他趁人之危,但他眼下想做的就是这些,他想如同从前她照顾他那样,也照顾一次周梦璃。
于是,他将周梦璃放倒在床上,又拿了毛巾一点一点地擦去她脸上的妆。
顾泽言从前没关注过她常用的卸妆水长什么样子,但他记得她曾经说过,女孩子不卸妆就睡觉对皮肤有伤害。
这一刻,她曾经絮絮叨叨的那些话全部又在他脑子里浮现。
随着妆容一点点地褪去,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出现在自己眼前。
就是这个人,在消失的三年间,每一日都折磨着他。
顾泽言情不自禁又落下一个吻,气息扑在周梦璃的脸上,他刚想再吻她的唇,却见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就像是一道闪光,猛地召回了他的理智。
顾泽言一下坐在床边,呼吸急促,却也隔得远远的。
他的视线始终盯着周梦璃,好久好久,才轻声说道:“对不起。”
所有一切都很对不起。
对不起和你交往时候,忽视了你。
对不起分不清自己的感情,明明已经爱上了你,却还要自欺欺人将别的女人带到你的面前。
对不起我做的一切,对不起我曾伤害你的那些话。
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,我能这么近的靠在你的身边,也许从今以后我们不再见。
但我仍想说。
对不起。
顾泽言落荒而逃了。
呢喃似地说完所有心里话,他这样一个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,居然红了眼睛,然后转身出了房间。
房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唯有在床上沉睡着的周梦璃,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水珠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周梦璃头痛欲裂地醒来,环视四周,猛地一下从床上弹起。
这是顾泽言的卧室!
也曾经是她睡了五年的房间。
周梦璃用力地锤了锤头,却完全记不清昨天发生了什么。
她就记得自己和韩容诀去了酒吧,喝酒,然后两个人痛骂顾泽言。
然后呢?
后面发生了什么?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顾泽言家?
周梦璃下意识看了自己的衣服,完好如初,于是便松了口气。
下床后,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。
便看见顾泽言那样一个长手长脚的人,居然可怜巴巴地缩在沙发上,皱着眉,似乎睡得不安稳。
周梦璃定定地看了几眼,便绕回卧室,拿了件薄毯子。
她本来也担心,三年没回,薄毯子不会放在原来的地方了,可当她打开那层抽屉,熟悉的摆放位置瞬间映入她的眼帘。
与之而来的,还有熟悉的便利贴。
周梦璃一下子就愣住了。
她呆呆地看着三年后已经有些褪色的便利贴,正好好地待在它的位置上,忽地就有些鼻酸。
良久,她拿起毯子,出来轻轻盖在顾泽言的身上。
他没醒,身上也飘着淡淡的酒气。
周梦璃下意识想离开,却瞬间被他抓住了手腕。
“别走!”
周梦璃心猛地一跳,还以为顾泽言醒了。
低头看去,他明明闭着眼,皱着眉,却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不知道梦见了什么,嘴里一直念叨着:“别走。”
周梦璃无论如何,也没法就这样将他放在这里不管。
可他的手攥得很紧,她甚至无法简单地让他松开。
于是她凑到顾泽言耳边,轻声说道:“我不走,你先松手好不好?”
顾泽言身体一僵。
然后仿佛听见了一般,迟疑地松了手。
周梦璃心口一阵滚烫,叹了口气,起身便进了厨房。
却见她在厨房贴的这些便利贴,也都一五一十地出现在原来的地方。
如果说,衣柜里的那张还能说是巧合的话,眼前的这一大片就不能说是巧合了。
顾泽言真的一张都没有撕掉。
周梦璃眼眶逐渐地红了。
她远远地望向躺在沙发上的顾泽言,不知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。
忽地,他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顾泽言下意识皱起了眉,周梦璃一惊,迅速跑到他身边,看都没看就接了电话。
“喂?”
她小声说道。
“能轻点讲话吗?顾泽言他还在睡觉。”
话说出口,对面凝滞了一下。
然后便是一声嘲讽似的冷哼声。
周梦璃这才觉察不对劲,拿出手机一看,也是僵住了。
苏雨蝶的电话。
周梦璃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接到她的电话,又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,瞬时脸颊一烫。
“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周梦璃。”
苏雨蝶忽地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。
“恭喜你啊,最后还是和顾泽言在一起了。”
周梦璃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,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苏雨蝶也没管她,自顾自地说着:“三年前那条朋友圈是假的,是我p的图。”
周梦璃一愣,有些疑惑她怎么突然讲这话。
便听苏雨蝶紧接着自嘲道:“就为了这事,顾泽言昨晚打了我不知道多少个电话。他就这么担心你误会吗?我觉着你也没多喜欢他嘛,现在才跑过来问,是不是太晚了?”
真相这样赤裸裸地撕开在她们之间。
有些难堪,也有些窒息。
明明从前她们不是这样的,一开始,周梦璃和苏雨蝶才是最先熟络起来的人。
她们会手挽着手一起去上厕所,一起去操场散步,一起聊八卦,看电影。
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
就是从她的注意力开始偏移到顾泽言之间开始。
他们三个人成了好朋友,大家都说顾泽言和苏雨蝶天生一对,她便开始自卑了。
尤其鼓起勇气和苏雨蝶坦白,她喜欢顾泽言,可第二天苏雨蝶就牵着顾泽言的手出现在她面前。
她真觉得天崩地裂了。
在此之前,苏雨蝶和顾泽言的关系好是好,可也没到能够喜欢上的程度。
为什么苏雨蝶会莫名其妙爱上顾泽言?
周梦璃心里想着,也坦然地问出了口。
她知道,也许这通电话就是她和苏雨蝶的最后一通电话。
因此,她想解开这个长达八年的迷。
苏雨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。
忽地冷笑一声,然后扔出了一个惊天巨雷。
“因为我嫉妒你啊,周梦璃。”
苏雨蝶认识周梦璃的时候,她是亲戚口中最乖的小孩。
而她,拼了命地学习,也不过换来长辈们的一句:“人是挺聪明的,就是不会来事。以后嫁人恐怕有点难哦。”
那一瞬,她便明白了。
因为自己是个女孩,所以无论她学习有多强悍,都比不过会说甜话的周梦璃。
她嫉妒她,从一开始就是这样。
苏雨蝶于是勉强自己和周梦璃玩耍,明明她觉得周梦璃喜欢的东西再幼稚不过,不过为了学习到她身上的优点,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忍受的。
可越和她待在一起,她就越嫉妒她。
为什么周梦璃可以毫无顾忌地和男生女生都玩在一起?
为什么周梦璃想要的东西,撒撒娇她爸妈就会买给她?
为什么周梦璃哪怕犯了错,也没有太多人苛责她?
为什么,她苏雨蝶会输给她?
现在想来,大概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。
所以在听见周梦璃坦白爱上了顾泽言的时候,她魔怔地找到了顾泽言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,这世上没有谁会比我更适合你了。我能在工作上给你支持,我也不介意你到底爱不爱我,我们的家世,人际交往都十分重叠……”
顾泽言当时正翻看着手里的数学书,她认得出,那是研究生才能学的知识。
“所以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苏雨蝶的话卡在喉咙里,艰难说出:“我们在一起吧。”
大概顾泽言也是个怪人。
苏雨蝶都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,没想到他同意了。
“好,从今以后,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。希望你能做到你说的这样。”
苏雨蝶呆滞地看着顾泽言,他的眼底明明一点爱也没有,却显得那么温和。
温和得简直虚假。
苏雨蝶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,却从没开心过。
于是她逃跑了。
顾泽言来找她的时候,是她这辈子最轻松自在的时候。
“你不是答应了我,毕业之后就和我结婚?”
苏雨蝶看着眼前的男人,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她爱顾泽言吗?
爱的吧,毕竟这个男人完美地契合了她的全部择偶对象。
不爱吗?那她为什么要从周梦璃的手里将他夺回来?
想着,她莫名其妙地说了句:“顾泽言,你知道周梦璃喜欢你吗?”
紧接着,她便看见顾泽言的眼底出现了强烈的情感波动。
他讶异,他吃惊,他还有些惶恐。
苏雨蝶瞬间什么都明白了,原来迟缓的,不止她一个。
“回去吧,周梦璃在等你。”
于是顾泽言便顺从地回去了,几个月之后,她看见周梦璃的朋友圈发出了她和顾泽言的牵手照。
他们在一起了。
苏雨蝶的心瞬间又扭曲了,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嫉妒心,再次死灰复燃。
整整五年,她都和疯子一样,监视着周梦璃的朋友圈。
周梦璃高兴了,她就难受。
周梦璃发了她和顾泽言去哪玩的照片,她就也跟着去玩。
周梦璃为顾泽言做的一切,她都知道,并且一一记在心里。
直到五年后,她回国,再次和周梦璃遇见的那瞬。
周梦璃看见顾泽言和她待在一起,眼底隐约的疼痛,这让她感到愉悦。
苏雨蝶心如刀割,却故意说道:“周梦璃,好久不见啊。”
从那一刻起,她决定了,要从周梦璃手里抢回顾泽言。
可事情并不像苏雨蝶想的那样顺利。
和周梦璃待在一起五年后,顾泽言的心也变得飘忽不定了。
他分不清什么是爱,什么是适合。
哪怕她故意将他的感情扭曲,不停地提起从前他爱她的事,顾泽言也再没像从前那样和周梦璃分手,和她在一起。
苏雨蝶本来都以为自己该失败了。
没想到周梦璃自己出国了。
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,苏雨蝶又哭又笑,简直就像个疯子。
她记起周梦璃官宣时候的那张牵手照,于是把他找了出来,把自己的手p了上去。
她犹豫了整整三天,才把照片发了出去。
仅周梦璃一人可见。
摁下确认键的瞬间,苏雨蝶便崩溃了。
她真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讨厌的人。
于是她再一次地逃跑了。
再然后,仿佛缩在了她的保护壳里,刻意地将一切遗忘。
直到顾泽言突如其来的电话。
“苏雨蝶!你为什么发那张照片?周梦璃误会我们的关系了!”
他嘴里的担忧不是作假。
顾泽言发现了,他爱周梦璃的事实。
这个迟来了很多年的秘密,终于被他自己揭开了。
苏雨蝶冷淡地回了句:“哦,那又怎样,我故意的。”
说罢,便挂了电话。
见顾泽言的电话不停地打过来,她冷笑一声,便关闭了手机。
将自己裹在被子里,一睡就是一整天。
直到再次醒来,她犹豫地开了机。
一条又一条未接电话从手机里蹦出来,还有顾泽言不断的短信。
大多都是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还有,和他去解释这一切。
苏雨蝶本想打电话过来骂他一顿,接电话的人,却是周梦璃。
……
苏雨蝶说的简单,语气冷淡。
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周梦璃却大脑一片混沌,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。
记忆里关于苏雨蝶的每个时候,本来都已经模糊了,却因为她的娓娓道来而逐渐变得清晰。
原来在她嫉妒苏雨蝶能名正言顺站在顾泽言身边的时候。
苏雨蝶也在嫉妒她。
多讽刺,每个人都在追寻别人身上珍贵的闪光点,却忘记了自己也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。
周梦璃闭了闭眼,心下一片坦然。
“我永远不会原谅你。”
她这么说道。
苏雨蝶在那边也轻哼一声:“随便。”
“但我还是要告诉你,我曾经也嫉妒过你。”
周梦璃的这句话落在苏雨蝶的耳里时,带起了一阵狂风骤雨。
她呆呆地攥紧着手机,直到这通电话被周梦璃挂断,她也没能反应过来。
直到过了很久,她才恍然大悟般地笑起来。
笑声里有释然,有愧疚,有遗憾,却再没有求而不得和执着。
这一刻,她终于和过去和解。
……
周梦璃挂了电话,又看向顾泽言。
眉头紧锁,眼底一片复杂之色。
顾泽言再有意识的时候,已经日上三竿了。
他忽地惊醒,跑去卧室,便见卧室整理得干干净净,却唯独再没有那个人的存在。
一阵失落席卷了他。
顾泽言脚步沉重地来到厨房,本想倒杯凉水,他喝完酒都会头疼。
可是,整洁的厨房里正放着一个小碗。
他走过去,一眼便认出,这是周梦璃做的醒酒茶。
这一瞬,他竟悲伤得不能自已。
周梦璃做那碗醒酒茶的时候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。
她是做完了之后,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。
仓惶从顾泽言家离开后,她的心还噗通噗通跳个不停。
这一晚实在刺激。
她有好多难以纾解的事,都在这一晚过去后,释然了。
也许人和人之间,就差了一个能坦诚相对的嘴巴。
周梦璃叹了口气,也没多想,回了自己家。
刚想拿出钥匙来开门,却看见门口正蹲着一个男人。
于淮州。
周梦璃身形猛地一顿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?”她开口问的时候,连声音都是哑的。
于淮州这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他眼底满是血丝,浑身气势也一凝,与从前她见过地于淮州完全不一样。
“你和顾泽言复合了?”
周梦璃一愣。
也没说什么,只是拿出钥匙,打开了房门:“进来再说吧。”
于淮州本能地意识到不好,却面对周梦璃的邀请,毫无反抗的能力。
他顺从地进入,然后便看见周梦璃坐在沙发上,一脸的疲惫,表情却显得异常的严肃。
他瞬间便有了退却之心。
“我突然不想知道了,我们下次再见吧。”
他刚走出一步,便被周梦璃拦住了。
“先坐下。”
她表情没什么变动,声音却无端的冷淡。
于淮州浑身僵住,也只好坐下。
“你调查我?”
面对周梦璃冷淡的眼神,他没法撒谎:“是。”
周梦璃深呼吸,才问道:“为什么调查我?”
于淮州低下了头,语气沉重: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周梦璃冷笑一声:“喜欢,就可以调查?喜欢,就可以撒谎?”
于淮州被反问得哑口无言。
周梦璃闭上了眼,将心里的烦闷一点点地压了回去。
“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你既然能调查到我家在哪,那必然也不是你所说的什么打工人吧。”
于淮州身体一僵,最后还是选择了老实交代:“德庆事务所的老板是我叔叔。”
“我来德庆,只是为了赚实习经验。”
周梦璃又冷哼一声。
这下,一切都水落石出了。
她就说,于淮州这人明显就不像是什么小康家庭,奈何他装的太好,将她骗了去。
“于淮州,我没法再相信你了。”
周梦璃的眼神变得复杂,可嘴里的话却那么的坚定。
“你知道的,我这个人最忍受不了的,就是欺骗。其实一开始你就说实话,我也未必不能和你做朋友,但你没有,你非要用欺骗的底色来和我在一起。”
“对不起,我接受不了。”
于淮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。
“我可以解释的。是叔叔说不要把身份告诉别人,他担心我会因此被人特殊对待……”
他自己说着说着,声音也小了去。
明显,他自己也知道不太对劲了。
周梦璃这一刻,头简直疼到晕厥,于是匆匆站起,将他往门外推。
“行了,你先出去,让我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。”
于淮州不敢对抗,只好乖巧地被赶出了门。
却还是对着门,小声说道:“对不起,周梦璃,我不是故意骗你的。”
周梦璃自然不可能听见,她只是疲惫,疲惫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让她省心。
发去请假的短信后,她直接栽倒在床上,只一分钟就沉沉地睡去了。
再醒来,是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周梦璃咬着牙,从床上爬起,打开门一看,却是抱着鲜花的顾泽言,和明显一夜未回的于淮州。
他们两人瞪着彼此,眼底是熊熊的战斗欲。
于淮州幼稚,她还能理解。
只是顾泽言也掺和进来,她属实没想到。
见大门敞开,顾泽言迅速将手中的鲜花往前一探,认真说道:“周梦璃,我知道,我做错了很多事,让你伤心了,难过了。我都向你道歉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可以继续骂我,讨厌我。但我不会放弃的!就算你现在有男朋友,我也可以为爱做……”
周梦璃眼睛一瞪,迅速上前捂住了他的嘴。
于淮州一愣,也急着上前掰开她的手:“你怎么能用手去摸他的嘴呢?怪脏的!”
顾泽言忍无可忍,恨不得将手里的花塞进他嘴里。
“和你有什么关系?周梦璃愿意和我亲近就和我亲近……”
周梦璃当下就被两人吵得脑子又痛了起来。
她咬牙切齿道:“你们两个人都给我滚!”
顾泽言和于淮州两人脸色瞬间大变,迅速换了神色,温和了起来。
“我们和你开玩笑呢,其实我俩感情还可以。”
“是啊,还行……还行的。”
周梦璃哭笑不得,心里一直以来撑着的那股劲,不知不觉间就松了。
也不知道是摆烂,还是别的什么情绪。
她忽地不想再计较了。
或许,做不了情侣,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。
未来的事情,到底谁能说得好呢?
“我们重新开始吧。”
周梦璃笑了笑,眼神看向前方,落在某一个人的脸上。
“就从朋友开始做起。”她忙不迭补上了这句话,便见眼前那人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之情。
“好,就从朋友开始做起。”
他终是释然地笑了,眼底有泪光闪烁。
谁说,朋友到了最后,不能再成为恋人呢?
(全文完)

